《城市怪錄》 - 第四錄：《便利店嘅臨時魔法》第一章：識講嘢嘅貓

陳家明（阿明）嘅人生，就好似佢檯面嗰杯飲剩、凍晒嘅齋啡，又苦又澀，狗都唔吼。

喺廣告公司做緊最霉嗰隻「Account Executive」，佢每日嘅工作，就係將客戶啲天馬行空嘅痴線諗法，同埋老細王Sir啲朝令夕改嘅無理要求，溝埋一齊，整成一舊叫做「Proposal」嘅屎，然後等開會嗰陣，俾人當住全公司嘅面，省到一面屁。

「Creative呀！我要嘅係Creative！唔係叫你Copy & Paste呀！」王Sir嘅咆哮，夾雜住一疊A4紙掟落檯嘅巨響，喺死一樣寂靜嘅Office入面迴盪。

阿明成個頭dup低，感覺到全公司同事嘅眼光，好似幾十支針咁拮喺佢背脊。佢幾乎聽到嗰啲目光背後嘅聲音：「又係佢。」、「正廢柴。」

佢已經連續捱咗三個通宵，換返嚟嘅，係又一次嘅公開處刑。

午夜十二點，佢拖住個俾人搾乾搾淨嘅軀殼離開公司。成個城市仲係燈火通明，但冇一盞燈係為佢而著。佢需要啲咖啡因，唔係為咗提神，係為咗麻醉自己，等佢有氣力行埋返屋企最後嗰段路。

街角有間叫「神期」嘅24小時便利店，係呢一頭唯一嘅選擇。

呢間舖頭有啲古怪。啲燈光係一種黃黚黚嘅顏色，有啲詭異。空氣總係好靜，連背景音樂都細聲到好似冇咁。個夜班店員，永遠都係嗰個木無表情嘅後生仔，啲動作好似預設好程式嘅機械人，冇多句嘢，冇多個表情。

阿明徑直行去凍櫃，是但拎咗罐未見過嘅「爆肝齋啡」。個罐設計好簡潔，黑底白字，睇落好似好揪得咁。佢冇細睇，拎去櫃檯俾錢。

「叮咚。」

個店員機械式咁「咇」一聲scan個barcode、報價、收錢、找錢。成個過程，冇望過阿明一眼。

行出便利店，陣晚風吹埋嚟，有啲涼。阿明「啪」一聲拉開個蓋，大啖大啖咁灌落口。啖咖啡出奇地好飲，夠濃又唔酸，有股暖流順住條喉嚨滑落去。

佢轉入返屋企條後巷，一隻瘦到得棚骨嘅虎斑貓，正踎咗喺個垃圾桶上面，用對綠色嘅眼𥄫實佢。係呢度隻地頭蟲，阿明見過好多次。

「喵～」虎斑貓對住佢，懶洋洋咁叫咗一聲。

就喺呢一吓，一把好清晰、好尖酸嘅聲，直接喺阿明個腦入面爆出嚟：

「又係呢條廢柴。成個樣殘到俾狗追咁。」

阿明嚇到停咗喺度，差啲濁親。佢難以置信咁望勻四周，後巷一個人影都冇。幻覺？壓力大到終於有幻聽？

佢唔信邪咁望住隻貓。隻貓lam lam脷，伸個懶腰。

「喵嗚。」

個腦入面把聲又響起，今次有啲唔耐煩：「望乜望呀？未見過貓咩？成身連條魚毛都冇，窮L。」

阿明個心，好似停咗一秒。

佢震住隻手舉起罐咖啡，借住昏暗嘅街燈，瞇起眼去睇罐上面啲細字。喺密密麻麻嘅成分錶隔離，佢搵到一行細過粒芝麻、幾乎同個罐身融為一體嘅灰色字：

「副作用：飲用後十五分鐘內，可暫時聽得明貓狗之類嘅諗法。」

個世界，喺呢一刻，裂開咗一條罅。

阿明企咗喺原地，成個人呆晒，直到手中個咖啡罐俾佢捏到變晒形。奇蹟、魔法、痴線……無數個詞喺佢個腦度滾嚟滾去。

「嗡嗡」

褲袋個電話震起上嚟，將佢扯返番現實。係王Sir嘅WhatsApp，得一句嘢，但好似一封死刑判決書：

「聽朝九點，我要見到一個全新嘅plan。如果冇，你自己執嘢走人。」

絕望，好似冰水咁，將頭先嗰團驚奇嘅火，一嘢淋熄晒。全新嘅plan？一晚時間？冇可能。

佢死梗。

喺呢片徹底嘅黑暗之中，嗰間黃黚黚嘅便利店，嗰行細過粒芝麻嘅灰色字，好似一條救命草，喺佢個腦度瘋狂咁閃。

如果一罐咖啡可以令佢聽得明貓講嘢……咁其他嘢呢？

一個癲嘅諗法，驅使住佢嘅身體。佢轉身，用盡食奶嘅力，向住嗰間「神期便利店」跑返過去。

佢衝入舖頭，無理到個店員射過嚟、依然係冇任何感情嘅目光，好似個痴線佬咁喺啲貨架之間係咁搵。零食區，佢攞起一包薯片，瞇起眼喺個包裝後面摷。

搵到喇。

嗰度印住一行同樣細到喊嘅字：

「副作用：食用後三十分鐘內，你講嘅大話，對方會信到十足十。」

阿明隻手，因為太激動而係咁震。佢死死咁揸住包薯片，就好似揸住咗佢人生唯一一次可以反擊嘅機會。佢行到櫃檯，將包薯片「啪」一聲拍喺檯面。

佢嘅眼神，第一次，亦係唯一一次，同嗰個機械人店員對上咗。

喺對方深不見底嘅瞳孔入面，阿明好似見到一絲若有似無嘅……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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