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怪錄》 - 第三錄：功德圓滿第七章：腐爛嘅奇蹟

龍翔道、爆軚、器官捐贈卡。

呢幾個詞，好似魔咒一樣，喺張子軒（阿軒）嘅腦海入面無限輪迴。醫院大堂電視機嘅光，映照住佢煞白嘅臉。周圍嘅人聲、腳步聲、廣播聲，全部都離佢遠去，變得模糊而唔真實。

佢嘅世界，只剩低新聞報導員冰冷嘅聲音，同埋相入面，嗰個後生仔陽光燦爛嘅笑容。

佢係陳卓朗，其他義工口中嘅「阿朗」，一個充滿熱誠嘅大學生。阿軒見過佢，喺醫院嘅兒童癌症中心，彈住結他，溫柔咁唱住歌，氹到成班病童哈哈大笑。

而家，佢嘅腎，將會移植到自己阿媽嘅身體入面。

阿軒感覺到一陣反胃，佢衝入洗手間，對住洗手盤瘋狂乾嘔，但嘔出嚟嘅，只有酸苦嘅胃液。佢抬起頭，望住鏡入面嘅自己，陌生到可怕。

呢個，就係創造奇蹟嘅代價？

佢失魂落魄咁行到阿媽嘅病房門口。隔住玻璃窗，佢見到阿媽正喊住捉住醫生嘅手，不斷講多謝。佢臉上嗰種絕處逢生嘅狂喜，係阿軒從未見過嘅。

呢份喜悅，本應屬於佢。但而家，每一絲喜悅，都好似一把滾燙嘅刀，喺佢心口反覆切割。

佢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阿仔！你聽到未啊？我哋有救喇！有救喇！」阿媽一見到佢，就喊住攬住佢，「個天有眼啊！真係個天有眼啊！」

阿軒全身僵硬。佢想講啲嘢，但喉嚨好似被水泥封住一樣。佢只能夠勉強擠出一個比喊更難睇嘅笑容，輕輕拍住阿媽嘅背脊。

個天有眼？唔係。

係佢，親手闔上咗另一個「天」嘅眼。

手術非常成功。所有人都話，呢係一個醫學上嘅奇蹟。捐贈者同佢阿媽嘅配對，完美到好似複製出嚟一樣。

阿媽康復得好快，精神一日比一日好。佢開始計劃出院之後要去邊度飲茶，要去邊度行山。佢講得越多，阿軒心入面嘅黑暗就越深。

佢唔敢再去做義工，唔敢再踏足伊利沙伯醫院任何一個角落。佢甚至唔敢直視阿媽嘅眼睛。

佢試過將隻錶除落嚟。但隻錶就好似生咗喺佢隻手上面咁，無論佢用幾大力，都紋風不動。

奇蹟發生後嘅第三晚，當阿軒喺屋企輾轉反側，被罪惡感折磨到就快瘋癲嘅時候，電話，喺深夜之中，刺耳咁響起。

係醫院打嚟嘅。

「張先生，你可唔可以即刻過嚟一轉？你媽媽嘅情況，突然變得好唔穩定！」電話另一邊，護士嘅聲音，充滿前所未有嘅焦急。

阿軒個腦「嗡」一聲，即刻衝落街，搭的士趕去醫院。

佢喺手術室門外，見到一臉凝重嘅主診醫生。

「張先生，情況好罕見，亦好棘手。」醫生嘅用詞非常謹慎，「你媽媽出現咗『超急性排斥反應』。簡單嚟講，佢自己嘅免疫系統，正以最快、最激烈嘅方式，攻擊緊呢個新腎。我哋用盡咗所有方法，都控制唔到…」

「點解會咁？你哋唔係話完美配對咩？」阿軒嘅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

「理論上係。但呢種情況，雖然機率極低，但依然有可能發生…」醫生嘆咗一口氣，「我哋會盡力保住個腎，但…你要有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阿軒感覺到全身嘅力氣都被抽乾。佢用盡一切換返嚟嘅奇蹟，竟然喺七十二小時之內，就開始腐爛、崩壞。

佢唔係神。佢只係一個同魔鬼做咗一次失敗交易嘅蠢材。

佢絕望咁沿住牆壁滑坐喺地，將頭埋喺雙膝之間。

就喺呢個時候，佢左手手腕，突然傳嚟一陣冰冷嘅震動。

佢抬起手。

死寂嘅錶面上，第一次，主動浮現出一行佢從未見過嘅、散發住幽幽藍光嘅字體。

「目標生命體出現排斥反應。需要功德值：50，進行穩定程序。倒數計時：71小時58分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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