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恐怖故事改編×美國校園×黑色幽默】三鬼 - 第二十章：漫天大雪

春天到底什麼時候要來？我踩著雪，覺得非常痛苦。雪水已經滲透到褲腳，冰冷像針扎，刺進我的小腿。

下雪最可怕的不是初雪，也不是暴風雪，而是春天的雪。那種詭異而頑固的雪，一落地就立刻化成冰水，不再像童話裡那樣輕柔純潔。它們只是混著泥土、塵埃與路鹽的混濁水坑，潑灑在行人腳邊，無聲地宣告：你得撐下去，因為這就是春天的模樣。

地上堆著厚厚一層濕雪，不停融化又結冰，普通鞋子根本抵擋不了。我看著那些踩著白布鞋走出門的留學生，內心發出憐憫的低吟。他們不懂，春天的雪才是最會背叛人的。

還好我學乖了。

重金買了雪靴，底部像雨靴一樣防水，上半部則是一圈厚厚的毛。看起來有點笨重，走起路來像是踩在泡棉上，但它保暖得驚人，像是小動物抱著我不放。

我正在痛苦地走向實驗室，一邊祈禱腳不會滑倒，一邊忍住抱怨。因為每天都得來，是的，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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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畢業了，我需要在時限內趕出那該死的論文，不能倒下。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我連帽子都沒時間拉好，只能縮著脖子，埋頭向前。

這就是所謂的——論文地獄。沒有火焰，只有雪。

我到了實驗室，門還沒打開，裡面就傳來鍵盤的敲擊聲。果然，他還在。

我跟印度博士生打招呼，他頭也不抬地回應我，語氣一如既往平靜。

他每次都在，早上在，晚上也在，有時候甚至凌晨三點開門也會看到他在顯微鏡前發呆。

彷彿他是這個實驗室的一部分，不需要陽光、不需要睡眠，只要電腦和一杯便宜的速溶咖啡就能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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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是有老婆、有小孩嗎？他不是說過週末會帶孩子去動物園的嗎？我其實很疑問，真的很疑問，但我從沒問過。

我站在門口，拍掉肩上和鞋上的雪。雪沾著鹽巴，會讓地板髒得像灑過油，我不想再被抱怨一次。把腳上的雪靴換下來，穿上書包裡的布鞋，一雙軟軟的、早就磨出腳型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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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的暖氣開得很足，暖得幾乎讓人忘了外面的地獄雪地。我坐下來，打開筆電，先開啟那份厚重如命的實驗紀錄檔案。今天也要記錄數據，明天也是。老師說，我需要更多數據，更多樣本，更多變項，更多時間。永遠的「more」。

但我其實不太介意。我的研究主角是種子，是植物最安靜的狀態。

它們不會反抗，不會說謊，不會搞消失，也不會寫信來要求更改期末成績。它們只會沉默地發芽、長高、變形、或是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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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穿上白袍，扣上扣子。走去我的櫃子，那是我自己貼上名字的櫃子。

我沒取英文名字。每次有人叫我名字時那種不確定的語調，我知道他們在叫我，即使拼音是錯的，音節被拗折得像摺紙。

但至少，那是我的名字。

我打開櫃子，眼睛習慣性地掃過上排玻璃杯——

然後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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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的擺放順序不對，某幾個標籤被貼歪了，甚至有水氣。那是我每天都會檢查、擦拭、再三確認的寶貝玻璃杯，是我的幸運燒杯，是我從實驗開始就用到現在的那一個。

那一個杯子陪我熬夜、陪我失敗、陪我重來。我知道它的每一道刮痕、每一處水痕的殘影。它不是這樣的，不是今天這個樣子。

我很少生氣，真的。我甚至連抱怨都懶得說出口，總是笑笑地處理掉。

但這一刻，我的腦海突然空白，心臟一陣急跳，然後開始冒火。

是誰？2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orsJGAIy
到底是誰？

誰碰了我的燒杯？

誰，擅自打開我的櫃子？誰動了我一點一滴累積的數據？誰敢碰那個玻璃杯？那是我的幸運燒杯，我的畢業燒杯。

我咬著牙，手還懸在空中，像是下一秒就要捏碎那個不知道是誰的脖子。空氣變得很沉，像是壓了一層薄冰。我轉過頭，眼神掃向實驗室裡唯一的人。

他還坐在他的座位上，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沒有證據。但我有一肚子的火。

我先試圖冷靜下來。

沒有證據，先不要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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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心裡依然燃燒。

那個燒杯不是普通的實驗器皿，它是我的壓箱寶，是我求生的符咒，是這段異國求學歲月中，唯一不會背叛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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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科學講究的是實證與理性，不應該有迷信。

但問題是，那個燒杯洗出來的種子，就是特別乾淨，吸水特好，發芽率特別高。我每次報告數據，老師都會點頭稱讚：「你這批做得不錯。」我知道不是我特別優秀，是那個燒杯，它給我帶來了一個又一個漂亮的數據。

它是我畢業的希望。是我最後的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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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別想毀掉它。

我在心裡這樣想著，手悄悄握緊，指尖都快戳進掌心。

我關上櫃子門，深呼吸一口氣，走向那位印度博士生。他坐在離我最近的位置，還是一樣神情自若地敲打鍵盤，像什麼都與他無關。他的臉上永遠是一種混合著疲倦與平靜的表情，看不出高興或生氣，好像永遠站在生活的浪頭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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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他旁邊，用儘量平穩的語氣開口：「請問你昨天有打開我的櫃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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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眼神閃爍了一下。點頭。然後又搖頭。

……我腦袋開始轉不過來了。

「所以是沒有？」我問，努力理解這一連串動作的邏輯。

「沒有。」他用濃濃的印度腔說，這次很確定。語氣不疾不徐，像在回應一個關於天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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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他的臉。眼神直直對上去，我想從他的眨眼頻率、嘴角肌肉微動，哪怕是鼻翼翕張中找出一點「說謊」的蛛絲馬跡。

結果——沒有。

他真的不像在說謊。沒有閃躲，沒有心虛，只有那種「你怎麼突然問這個」的茫然。

那就不是他了嗎？

但我還是不放心。我轉了個彎，試圖從他那邊撈點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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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昨天你有看到有人打開過我的櫃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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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起眉，像是努力回想，然後乾脆直接問：「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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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夾雜著口音，但我早就聽習慣了。這是他固定的回應模式，先問你問題，再決定要不要介入你的麻煩。

我搖搖頭，臉上盡量擠出一點無害的微笑：「沒事啦，我裡面的筆不見了，我只是想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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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不敢說，是因為我的燒杯被動了所以我整個早上火冒三丈。

他們可能會以為我寫論文寫到神經錯亂，走火入魔。

這裡是美國，他們不懂什麼叫「幸運燒杯」，他們只懂p-value和論文dead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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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座位，打開文件，手指停在鍵盤上，卻一個字也打不下去。

我只知道，我要找到那個動我燒杯的人。2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hARNriP4
因為，那不是一個普通的杯子——2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qwEzTYch
那是我活下來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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