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恐怖故事改編×美國校園×黑色幽默】三鬼 - 第九章：英國人

我蹲下身，小心把那一大疊問卷資料整齊疊好，沒有多看，沒有再翻。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這些紙，那些字句裡藏著的是什麼樣的重量，我無從判斷。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的工作是清理乾淨，而不是決定什麼應該被保留、什麼該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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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把整疊資料放到門口那堆鮪魚罐頭上。

那個角落像是我的「待處理台」，讓主管定奪。該送去學校檔案館、該粉碎、該銷毀……那不是我該決定的。但它們值得被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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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桌前，繼續整理。

把桌上的電腦主機、鍵盤、滑鼠，還有一台螢幕一起搬到門口地上。

那些黑色的塑膠殼和纜線蜷成一團，在陽光下沒有什麼情緒，看起來像已經退休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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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清空後，第一次露出全貌。木頭紋路浮現出來，帶著使用痕跡的斑駁，卻不失溫潤。我拿出抹布，一遍一遍擦，直到它不再黏膩、直到那些看不見的日子被擦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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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打開了抽屜。

「咔噠」一聲拉開，下一秒，一連串清脆的銅板撞擊聲響起，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小型金屬雨。

我往下看，睜大了眼。

抽屜裡鋪滿一層銅板，零零散散地堆在一起，像是某種私藏的秘密儲藏箱。

我愣了幾秒，然後伸手拿起其中一枚。

英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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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抽出另一枚、再一枚。全都是英鎊硬幣。伊莉莎白女王的頭像清楚地印在上面，幣邊有英國式的花紋與年份。我不可能認錯，我曾經去過英國，那是我旅行時查看特殊圖案的經驗之一。

我握著那幾枚硬幣，腦中浮現另一種圖像──

所以這位男生，是英國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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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一樣，在異國求學、寄宿在他鄉與文化之間。但他讀的是犯罪學，寫的是犯人自殺，訪談的是那些被社會隔離的人。

我研究自然，我的田野是植物，是昆蟲，是根部與陽光之間的互動。我觀察的是生長與腐爛、氣候與養分。我與那些不說話的生命共處，靠時間與細節理解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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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與人互動。

不只是人，是那些經歷了暴力、迷失、自我毀滅邊緣的「人」。他要理解那些黑暗的想法，還要設法保持自己的完整，然後把這些情緒轉化成學術語言、理論模型、引用格式。

這……這可比我難多了。

我低頭看著那些銅板，掌心有一點溫熱，像是他留下的某種訊息。

一個陌生的男生，陌生的學科，陌生的日子。

但我，現在坐在他留下的空房裡，收拾他的生活，短暫地走進了他的世界。

我將那些英鎊硬幣一一放進一個透明的小塑膠袋裡，仔細把袋口摺好，再用膠帶黏住。不是怕它們會跑出來，而是想讓這些東西看起來被妥善地「交接」出去。然後，我把它放在鮪魚罐頭旁邊，跟那些等待定奪的資料與書並排，像是一場無聲拍賣會的展示台。

接著，我走進廚房，開始收拾那些餐具。

那一組象牙白的雕花瓷器真的很美，每一塊邊緣的圖騰都像是用心雕過。

我小心地用紙包起來，然後一個一個疊進紙盒裡。不是因為這是我家的東西，而是單純不想看到它們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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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紙盒搬下樓，放在垃圾桶旁邊的變電箱上。這類東西通常不用等太久——一定馬上被人拿走。

我忍不住笑了，邊走邊在心裡想：至少，今晚某人的晚餐會感覺很高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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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樓上，準備挑戰接下來最可怕的一樣物品：那組啞鈴。

這東西藏在角落的一個未拆封紙箱裡。我先前注意到的時候，就知道這會很重，現在不得不動手。

我咬牙把箱子搬起來，一路小碎步地往門口拖，腰、背、手臂都在抗議。這啞鈴組壓得我喘不過氣，走樓梯時每一步都像測試生存意志。

終於，我成功把它放到垃圾區的地面上，重重放下那一刻我差點跌坐在地上。

我雙手撐膝，氣喘吁吁。

至少，我在心裡想，這位男士是曾經想要運動的。

那種想要改變的意圖，我懂。想掌握身體、想重新抓住生活的節奏、想找回控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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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懂了。

我曾經也非常胖，不是美國標準裡「有點肉」的那種，是亞洲標準下被默默排除在審美之外的類型。紙片人文化、拍照角度焦慮、校園裡小聲竊語，全都烙在記憶裡。

我也曾經咬牙跑步，在夜裡、在雨中、在所有人沒看到的時候，把那二十公斤的重量，一步一步跑掉。

那是對自己最殘忍、也最誠實的搏鬥。

所以我懂這箱啞鈴的意義——哪怕它從沒被拆開、從沒被舉起，它存在的那刻，其實是一場無聲的宣言。

我想好好地活。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DAr5FoJX
我想重新抓住自己。

就算最終沒能實現，那個「曾經想過要做點什麼」的念頭，本身就已經足夠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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