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恐怖故事改編×美國校園×黑色幽默】三鬼 - 第八章：論文

吃完麵，我把叉子收進餐盒裡，放到一邊，然後拿出手機。手指還帶著微微的鹹味，陽光斜照在螢幕上，讓字有些反光。

訊息跳出來。

是他——那位獅子座男生。

我們是在搖擺舞社團認識的，學期初的迎新活動。

那天他主動來邀我跳舞，笑得很自然，語氣裡有種不太熟練的親切感。

也是國際生，來自歐洲的某個我沒去過的小國。因為語言學習、文化適應的煩惱都類似，所以很快就有話聊。

這個暑假他回國，回去歐洲。他傳訊息來問我：「有沒有想要的伴手禮？我正在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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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訊息，歪了歪頭。現在歐洲應該是晚上了，快半夜吧？他大概是臨睡前傳的。說完就睡了，八成。

我想了一下，然後回覆：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72s0SzLP
「我想要你們國家的硬幣。」

這不是客套，我是真的有這個興趣。我有一本硬幣收集簿，厚厚一冊，從不同朋友那裡拿來的、從旅途中撿來的、從換幣時留下來的，每一枚都有小小的故事。

我曾經去過歐洲，但沒去過他的國家。這正是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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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出去了，他沒回。果然睡了，我心裡想。

沒什麼特別的失落，反而有種小小的期待感。像是在暗夜裡投遞一張明信片，知道對方隔天醒來會看到。

我打開手機裡的小遊戲，開始玩了一下。熟悉的按鍵聲與小動畫像背景音樂一樣，輕鬆、不需要用腦。

眼角掃到樓下。

我之前拿下去的那袋衣服——已經被翻過了。放在變電箱上的幾件西裝襯衫，全都不見了。連皮帶也沒剩下。

果然。

他們的速度一如既往。

希望他們繼續來找，我心裡默默地想。這才剛開始呢，我還有一堆東西要處理，要送下去。垃圾的、可用的、模糊的、需要判斷的——太多太多。

這像是一場默契遊戲，對方從不露面，我也從不打擾。我丟下世界的一角，他們默默接走。像小螞蟻，也像收信人。

午餐時間結束，我把餐盒收進袋子，喝完最後一口可樂，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手腕和膝蓋在彎曲的瞬間同時發出一點抗議的聲音，但我沒理會，轉身重新走回那間半明半暗、堆滿故事的宿舍。

這次，我的目標是桌子。還有那一堆堆電腦用品，看起來像是一座科技遺跡。

桌子表面佈滿文具──筆、便條紙、剪刀、資料夾、膠帶捲，全都隨意散放著。看起來像有人中途離開前匆匆放下，從此沒再回來。我拿出一個空紙箱，把這些文具一把一把掃進去，打算等等交給主管決定是否保留。

一邊清，一邊又忍不住在心裡想：美國學生真的很浪費。

我曾經在宿舍垃圾桶裡，撿過一個看起來非常精緻的袋子。那袋子一開始被丟得有點隨意，袋口半開。我本來只是想看看裡面是不是有可用的收納品，結果一拉開，裡面滿滿的糖果，還有一張卡片。

卡片上用彩色筆寫著──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wi1cvQFz
「復活節快樂，爺爺奶奶愛你。」

我當場愣住了。拿著那張卡片看了很久，眼睛一行行地掃過那些亮色字跡。

我的奶奶……在那個大時代童年裡，是文盲。從小到大，我從未收過來自爺爺奶奶的卡片。他們也從未對我說過「愛你」。就算我知道他們是愛我的，但那份愛總是沉默的、收斂的，甚至有時候是嚴厲到讓人誤會的──

那是亞洲的愛，是藏起來的，是用勞動和責備包裝過的愛。

我坐在那裡，拆開一顆糖紙，塞進嘴裡。

很甜。

那天，我把整袋糖果帶回房間，連同那張卡片一起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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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手下剛好移開一疊紙。然後我看見它了。

一本精裝的論文。它的封面跟其他書完全不同，厚實、深色、有壓紋，標籤貼得整整齊齊。

我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論文，是那個拋棄宿舍的男人的心血。

我低頭看著上面那一行行字，先是名字，再來是論文題目。

然後，一股不祥，像細細的煙，從胃底湧上來，爬過胸口，繞上喉頭。

我沒有馬上讀出那行題目。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它，感覺到空氣突然變得厚重，像是屋子裡某個沉默的角落被喚醒了。

我掏出手機，點開瀏覽器，把那論文標題裡一個我不認識的單字打了進去查。

這個字眼陌生得像從別人的人生裡借來的，跟我從小到大的語境全然無關，甚至連學術文章裡也從未見過。

搜尋結果跳出來的瞬間，我心裡一緊，彷彿對方遞給我的不只是知識，而是一張通往他心裡的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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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拼湊出整個論文的標題。短短一句話，卻像打在肚子上的悶拳：

「監獄中犯人自殺率與其心理學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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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跟什麼？我看著那排字，腦袋轉不過來。那人不是研究犯罪行為模式嗎？怎麼會是……這麼重的主題？

我拿起整本論文，果然，下面有一疊原始資料。

厚厚一疊問卷與訪談紀錄整齊裝訂，都是手寫的。筆跡跟我早上看到的一樣，是那種漂亮又有自信的英文花字體。

每一頁都有註明日期與編號，細緻到讓人一眼看出——這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整理，是為了自己理解世界才寫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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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頁頁翻，發現這些紀錄的跨度長達三年。三年。他花了整整三年，與那些正在服刑、或者已經出獄的罪犯一對一訪談，記錄他們的心理變化、情緒起伏、甚至語言使用模式。

我心裡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震撼。

這些原始數據，這些一筆一劃寫下的痛苦與分析，居然就這樣被封印在一間宿舍、被我這個打掃工在午餐後無意挖掘出來。

我看著那本論文。封面是黑色的，壓著細細的紋理，看起來很精緻，但厚度卻意外地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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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要把三年的對話、混亂、複雜的人性，全都濃縮成「研究成果」，本來就只能這麼薄。真正的重量，全壓在那一疊資料上——那些沒被裝訂、沒被發表、沒被讀者看到的紙張，才是這段時間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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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在心裡冒出一句話：

「把事情數據化後分析，一切就平靜了嗎？」

那不是質疑對方，而是某種深層的不安。

我曾聽過一句話：「感性的相反不是理性，而是不感性。」我相信這個說法。

那些受訪者的故事，被轉化為統計圖表、被拆解為情緒波動曲線與預測模型。然後他以研究者的姿態記錄、整理、交出成果。

但記錄完了呢？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JoGYZN8z
看懂了呢？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fX9SZh1X
得到了學位、寫成了論文、裝訂好了、蓋上章了──就真的能從那種情緒裡抽身出來？

我看著那些資料，忽然不知道那個高大得能穿四件我身體的男人，到底是為了研究別人，還是在那個過程中……也開始質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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