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恐怖故事改編×美國校園×黑色幽默】三鬼 - 第二十八章：你這幸運的小傢夥

我心裡想，學長，你可不能死。

你還有可愛的孩子，還有總是溫柔看著你的妻子。他們都在等你回家。

我飄了起來，感覺不到重力，只覺得自己像一口呼吸被無限拉長的氣泡，懸浮在火場濃煙與回憶之間。我的視線掠過熟悉的生長箱——那個我天天照料的小空間，那個實驗室裡最安靜的角落。

我看到了。生長箱上面的燒杯。

我的幸運燒杯。

它還在那裡。

燒杯不是空的。我記得，因為心血來潮，我把一顆剩餘的實驗材料 - 腕豆種子泡在裡面，夾在一張折成小角的衛生紙裡。說是實驗，其實只是我自己想看看它會不會發芽。

它發芽了。

小小一株，綠綠的、嫩嫩的，兩片葉子展得平平的，就像正在安靜地打招呼。它靠在濕潤的衛生紙上，像在說：「沒事的，我長出來了喔。」

我心頭一緊，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希望感，就像在末日深處忽然聽到一個孩子笑了一聲。

這時，我聽到外面已經有消防員在大喊了。他們應該已經靠近了這一層，聲音急促又沉穩，一聲聲喊破煙霧。

我伸手，推動了燒杯。幸運的是，裡面的水我還是能掌控的。它仍然對我有反應，像是還記得我是誰。

我讓燒杯慢慢地滑向生長箱的邊緣，然後——推了下去。

燒杯墜落。

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清脆，像是在沉悶空氣裡劃破了一道真實的裂縫。不是尖銳的刺耳，是一種熟悉的、讓人醒來的聲音。

我看到學長因為這聲音清醒了一點，他睜開眼睛，迷茫地看著前方，然後開始咳。劇烈的咳嗽讓他整個人捲曲起來，像是要把煙塵趕出肺部。

隨即，外面的消防員聽到了。他們衝過來，速度快得讓我有點不敢相信，像是一切都在等那聲玻璃碎裂來指引方向。

有人撥開煙霧，撲進實驗室，立刻蹲下來，動作流暢地將口鼻防護面具戴到學長臉上。

我站在一旁，看著那個曾經每天與我一起討論數據的人，終於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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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就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煙霧還在，光線模糊了，消防員的身影像是泡進了濃水的畫布裡。

眼淚從我眼框流出，一滴一滴，順著臉頰落下。

我低頭，發現自己沒有發出聲音，但那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還活著。

我眼淚還是一直落。

它們沒有重力，沒有聲音，只是不斷地從我臉上滑落，像是身體還殘存著某種情緒的反射，即使我早已沒有真實的體溫、重量，甚至氣味。

但我的身體飄了起來。不是走，不是跳，是整個人無聲地、自然地被提起來，像一張被風托起的紙，毫不費力地穿過建築、穿過濃霧。

我飄出那棟系館。那個我日日進出的地方，此刻像一具還在劇烈喘息的軀殼，裡頭有火、有水、有焦灼與奔跑，還有還活著的人。

我在高空中看著它。

它從未像現在這樣渺小。即使火光還在、警報聲還響，救援人員像螞蟻般忙碌地穿梭，每一個都動得那麼快，喊得那麼急——但從這裡看，他們也只是組成一小片閃爍的、有生命的紋路。

我看著門口忙碌的人們，看著救護車停在原地，像某種白色神明，帶著管線與冷冽的藥水氣息等待命運的點名。

我頭往前掃。

我看到回家的三個坡。那三個坡我走了無數次，哪裡有落葉、哪裡有狗屎、哪裡最滑，我都知道。中間那個池塘安靜得出奇，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像是在憋氣。

我再往遠看，我看到了我的公寓，那幢熟悉的建築，不高也不美，但它曾經擁抱過我無數個疲憊的夜晚。

我看到大片的黃豆田，熟透了，在風裡顫動著金黃的葉子。

我看到地平線。

然後我就不動了，整個人像是凝結在某一個瞬間——不再漂移，不再上下浮動。

像是我的眼神本身成了一種旅行，我穿越了那條平直的地平線，我穿越了海，穿越了四散的小島，一個接一個的島嶼像無名的碎片。

我穿越浮雲，那些像棉花糖一樣的怪獸，靜靜地、毫無防備地讓我通過。

我看到了我的家鄉。

我最愛的小島，我最愛的國家。

它還在那裡，靜靜的、亮亮的，被海包圍著，被光擁抱著。

我看著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但那一刻我什麼都不想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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