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小城 • 聖母會前修女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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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中午, 夏瑜在裏面的一個單位內, 把剛買來的花束插到花瓶內, 正在擺弄花枝, 讓花束看來更悅目一點.
方明剛從附近街巿買餸回來, 步進家門, 便走向夏瑜, 從背後給她一個擁抱, 溫柔地說, "瑜, 生日快樂!”
夏瑜用手肘輕撞他, 打趣道, "你今早才對我說過了, 喂你不是老人痴呆吧! 別嚇我!"
方明樂了, "才不是呢! 我是代風風向你說的, 你看 —我們的乖孫給你的生日咭."
夏瑜低頭一看, 方明環抱著她的手還拿著一張打開了的生日咭, 上面歪歪斜斜的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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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嫲嫲,
生日快樂! 祝你福如東海, 壽比南山.
孫兒風風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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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稚的字跡, 那個壽字因為筆劃太多, 寫得特別大. 夏瑜笑著皺眉, "唉, 阿美真的要讓風風多練習寫字呢!"
方明一邊把買來的餸菜放到冰箱, 一邊說, "祖母大人就別太貪心吧, 在那邊長大的唐人孩子, 有多少連中文都不會說了, 難得他還肯寫這麼多中文字給你, 還嫌人家寫得難看呢!"
光陰似箭, 夏禮豎和殷美的兒子夏如風, 轉眼已五歲了.
方明也進入半退休狀態, 他和夏瑜都有落葉歸根的想法, 便回來東方小城, 租住了由聖母會修女宿舍改裝而成的服務式公寓內的一個小單位.
現在, 他與夏瑜每年至少有一半時間留在小城, 就住在這裏—畢竟這個社區, 是他們二人出生和成長的地方. 夏瑜在舊金山的超巿業務就交給媳婦殷美打理.
方明坐到打發上, 打開電視, 馬上傳來新聞報導:
「聖母會理事長朱廸, 洋名JUDY, 因挪用捐款, 做假賬, 洗黑錢及詐騙等多項指控罪城, 被判入獄二十年, 另外, 聖母會近年因炒房投機導致巨額虧蝕, 負債超過十億, 面臨清盤...」
"唉, 近日全城沸沸揚揚, 都是聖母會的醜聞呢." 夏瑜整理好花束, 到廚房煮了兩杯熱荼, 拿到客廳, 坐在方明身邊.
"想不到, 盛極一時的聖母會, 才不過五年, 便由盛入衰, 如今恐怕要煙消雲散了." 夏瑜感慨地道.
"記得兩年前我們到過在新巿鎮的聖母小學嗎? 那個王蓉像是他們的景點, 早就沒人打掃, 連圍著她的所謂玫瑰花海, 那些花全都生鏽了, 也沒人整理收拾, 連旁邊的聖母堂也是重門深鎖呢."
方明喝一口熱茶, 又繼續道, "還不是因為白老長子的小三入不了宮, 王蓉的神話就破滅了, 不能再拿巨額捐獻來填投資失敗的坑, 崩盤是必然的." 方明說著, 面上還留露幾分戲謔神色.
"別說聖母堂, 連聖母小學也早因為收生不足, 在前年殺校了, 這幾年下來聖母會不斷變賣物業, 會堂越來越少了. " 夏瑜覺得很惋惜, 畢竟聖母會有超過百年歷史, 對小城, 尤其對小城裏的貧民區, 都有極大意義.
"聖母會本來就應該是個服務貧苦大眾的街坊福利團體, 王蓉主政後, 非要把它當生意來經營, 一心想著沽名釣譽, 擴展政商界影響力, 方向早就錯了!"
方明憤憤不平, 因為他和夏瑜作為貧民區長大的人, 自然都受過聖母會的幫助, 而且他們其實也曾是聖母小學的學生.
現在, 這個百年老牌教會, 鐡定掃入歷史墳墓, 他們心裏總有些難過.
"那個朱廸曾跟隨王蓉多年, 物以類聚, 怎不會是個為利是圖的貨色!" 方明看著電視, 鏡頭影著JUDY被捕時憔悴失神的面容, 只感到十分不屑, 又道, "算白世坤還有點良心, 收購了這修女宿舍, 只是把它改裝出租, 總算保留了它的原貌."
"明哥... 你說... 王蓉現在在哪裏? 因為你都不止一次夢見她了, 我怕..." 夏瑜想起聽丈夫說過的驚怵夢境, 明顯憂心.
"瑜, 這個你不用擔心, 她不會再來騷擾我了. " 方明握著妻子的手, 輕笑道.
見夏瑜一面疑惑, 方明便說, "前天我又夢見那個白衣少女, 她帶我去看王蓉像, 我看著它快速風化, 最後化作一堆沙土, 被風吹散."
夏瑜想了一想, 還要問些什麼, 卻見方明已站起身來.
"哎, 今天是你牛一, 別呆在屋子裏了, 我們到對面街的大商場, Shopping, 看戲, 吃一頓豐富的晚餐賀你六十八歲大壽吧!" 方明興致勃勃, 拉起老妻.
夏瑜有點氣, 輕搥了方明的胸膛一下, 卻也歡喜地穿上大衣. 兩口子拖著手, 高高興興地走到對面街的大商場, 也是聖母小學的舊址.
夫妻倆經歷大半生人, 又一起回到童年成長的地方, 回到他們人生的起點, 不同的是, 他們此後的每一天, 都會過得充實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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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日換星移, 時代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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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聖誕節, 方明和夏瑜晚年過居住的, 由聖母會修女宿舍改建的公寓, 被帷幕和鋼架完全覆蓋, 將會進行長達一年的全面翻修工程.
對面街那座在聖母小學舊址上建立的商場, 五年前開始進行分段式翻新擴建, 並加入與大自然融合的設計理念, 成為一個集消閒娯樂和保育於一身的大型園林式購物中心.
商場的頂蓋及外圍使用冬天能保溫, 夏天能隔熱的新型玻璃幕牆, 盡量提升自然採光. 商場內到處樹木林蔭, 更有流水, 瀑布穿插於商店之間, 商場內完全使用環保能源, 商場中有一部份是植物公園, 遊人可在當中的人造激流中划船玩樂.
而從外觀上看, 這座劃時代的商場像是一個超大型溫室.
現在, 這座超級溫室張燈結采, 除了為節日而裝飾, 也是為了準備迎接它的百周年慶典.
而方明和夏瑜成長時期生活的貧民區, 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在, 這裏是城中有數的中產住宅和商業社區. 整個舊時代的貧民區, 只剩下一條街道的舊建築作為文物保留下來, 當作是那一個時代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聖母會的修女宿舍當然也包括其中.
在溫室商場的一所僻靜的咖啡店內, 一位穿著淺藍毛衣, 白色長裙的少女坐在角落的一棵桃樹旁, 對著鏡子塗口紅, 鏡子反映的, 是龍兒美得超然物外的臉容.
一百年過去了, 龍兒仍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模樣, 桃花依舊, 人面亦然.
"龍兒, 你真讓我一頓好找." 一把低沉磁性的男聲自少女背後響起, 語調嚴肅, 帶一點憐愛的責備.
"難得故地重遊, 我也想自己獨個蹓躂一會嘛. 我不是告訴你我在伊甸咖啡店嗎?" 龍兒立時站起身, 抱著男人的手臂撒嬌.
"這個店在這麼一個角落裏, 我都轉了幾個圈才找到. 哼, 商場裝修是可以了, 卻連一個商店地圖都做不好!" 男人仍然嘀咕著.
本來他想說"你怎不約一個當眼點的位置", 但嬌妻在懷, 他只好遷怒於別人.
男人自然是白世坤. 他竟回復到三十來歲時的模樣.
白世坤本是歐亞混血兒, 現在的他, 身型更是高大挺拔, 高鼻深目, 輪廓分明, 披一件黑色外衣, 灰色長褲, 簡約而極具美感, 讓任何人看到他也只能讚嘆, 是個少有的英俊不凡的男人.
"別生氣, 我請你喝咖啡." 龍兒笑得歡快.
看到妻子的笑容, 他的心情馬上好起來. 男女皆是非一般的俊美, 店內為數不多的人們, 也禁不住對他們一看再看.
除此之外, 他們也和一對享受二人時光的夫妻無異.
舊地重遊, 也不禁提及舊人, 舊事.
因此, 白世坤忍不住問, "龍兒, 那個女人, 仍在石像內嗎?" "當然, 她還能到哪裏去?" 龍兒喝一口咖啡, 無所謂地說.
"這樣放著她不管... 真的可以嗎?" 白世坤自然相信妻子的能力, 只是白世坤的性格, 更喜歡乾淨俐落的做法.
二人正要起身離開咖啡店, 龍兒挽著他手臂, 柔聲說, "你放心好了, 因為我由一開始, 就看到她的結局了."
他們走到商場的中央廣場位置, 正要由這裏步出商場. 卻見廣場中央, 放置一個真人比例的老者銅像.
老者十分高大, 腰板挺直, 劍眉深目, 不怒而威.
白世坤自然認出, 那是他七十歲時的樣子.
塑像腳下的石碑, 也注名這是白家的祖先白世坤, 及記述他的身平事跡, 然而曾在他人生中出現的王蓉, 卻是一筆也沒有提起.
龍兒格格嬌笑, "世坤, 你的子子孫孫看來對你掛念得很! 你要不要去跟他們打個招呼啊?"
白世坤瞪了妻子一眼, 慍道, "既然商場的主題是與大自然融為一體, 還搞甚麼個人崇拜? 簡直不淪不類, 臨走前我定要給管理公司投訴, 讓他們把這破爛東西拆除!"
龍兒輕拍丈夫的背, "好啦, 別生氣嘛. 來! 我帶你到舊街區逛一下吧, 反正你這輩子還未到過貧民區吧. 讓你見識一下我混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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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城中泛起薄霧, 在矇矓又璀璨的城巿燈火下, 龍兒拉著白世坤往舊街區走去, 漸漸隱入到熙來釀往的人群中.
第十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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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權聲明:
《王蓉後傳: 顛倒幻夢中的復仇之旅》
(B站名稱: 王蓉後傳: 復仇幻夢)
第十話: 只羨鴛鴦
由景熙賢（Vampire L）原創撰寫，版權所有，未經本人書面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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