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學生會辦公室跑回來之後，我的世界就縮小了。縮成了一張床、一條棉被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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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搞得像隻蝸牛一樣，死死地縮在被窩這個堅硬的殼裡，試圖隔絕外界的一切聲音。但我隔絕不了腦海裡那場瘋狂的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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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葶安就是001。
001就是林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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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殘酷的真相，像一個無限循環的魔咒，反覆地、惡毒地，在我腦中播放。每一次的播放，都伴隨著我們聊天紀錄裡那些溫柔又甜蜜的對話，就像是在傷口上反覆撒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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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生。」
「我好想抱抱妳。」
「晚安，我的小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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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曾經讓我心動不已、讓我在深夜裡傻笑到睡不著的話語，此刻都變成了一場公開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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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想像，林葶安在手機另一頭，看著我像個傻瓜一樣，對著她剖開內心、撒嬌、說著那些肉麻話語時，臉上那種看好戲的、嘲諷的表情。也許她還會截圖給她的朋友們看，一起嘲笑這個天真到可笑的大一學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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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恥感像滾燙的岩漿，從我的腳底一路燒到頭頂，將我整個人都燒得體無完膚。我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永遠不要再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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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世界依然在運轉，有學生談笑著經過，有清潔阿姨推著推車收垃圾的聲音，還有遠處籃球場傳來的運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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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平常的聲音，此刻聽起來都像是來自另一個平行宇宙。我躺在這張窄小的單人床上，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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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妳從昨天就很奇怪，到底怎麼了？」芯瑜的聲音，從被子外傳來，帶著一絲擔憂，「妳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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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很小心，像是怕說錯話會讓我更加崩潰。我知道她在擔心我，但我實在沒有力氣去解釋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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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聽起來虛弱又沙啞，「只是有點累，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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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這24小時以來，說的唯一一句話。除此之外，我就像個啞巴，什麼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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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也不能一直躲在床上啊。」語柔的聲音也加了進來，「是不是跟葶安學姊吵架了？她昨天晚上和今天中午，都來我們宿舍樓下找過妳耶，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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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葶安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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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像一隻冰冷的手，掐住了我的心臟。她還想做什麼？來當面嘲笑我嗎？
還是想聽我親口承認，我就是那個在App裡對她說「如果能見見你就好了」的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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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頭埋得更深了，恨不得能就這樣從世界上消失。如果有一顆能讓我失憶的藥丸，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吞下去。
她一定覺得我很可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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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窮到要靠吃超商報廢品度日的女生，一個在現實中被她看不起、需要她「憐憫」的學妹，竟然在網路上，跟她這個富家千金，大談什麼「靈魂契合」、「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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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不會以為，我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才故意在App上接近她，想要攀龍附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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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比殺了我還難受。我寧願她認為我只是個無知的傻瓜，也不願意她把我當成一個有預謀的、心機深沉的攀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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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裡的手機，從昨天開始就沒有停過震動。那些震動聲變成了我的夢魘，每一次響起都讓我心跳如雷。全是來自「靈魂默契」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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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妳在哪？」
「妳聽我解釋好不好？」
「我很擔心妳，回我一下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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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些來自「001」的訊息，只覺得無比諷刺。我一條也沒點開，只是任由它們堆積，直到那個小小的紅色數字，變得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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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App戀情，怎麼樣了？」芯瑜似乎是故意地試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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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咬著牙，從被子裡擠出幾個字，「沒有什麼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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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到尾，都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一場自作多情的、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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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在床上躺了兩天。沒去上課，也沒去打工。手機裡塞滿了系上同學關心的訊息，但我一條都不想回。我像一隻受了重傷的野獸，只想自己一個人，躲在陰暗的角落裡，舔舐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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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語柔終於忍不住了。她一把掀開我的被子，讓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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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艾琳！妳到底要頹廢到什麼時候？」她叉著腰，有些生氣地說，「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逃避都不能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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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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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坐起身，對著她大吼。兩天來積壓的所有情緒，在此刻如火山爆發般徹底失控。我的頭髮確實亂得像鳥窩，臉上還有淚痕，但我已經顧不得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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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什麼都不懂！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妳想的那麼簡單！它很複雜，很噁心，噁心到我連想都不願意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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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又沙啞，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疼痛，「妳知道被人當成傻瓜耍的感覺嗎？妳知道發現自己被騙得團團轉的感覺嗎？妳知道那種...那種被人看透卻還傻傻以為對方不認識妳的羞恥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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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完，我再也支撐不住，抱起身邊的枕頭，將臉深深地埋進去，失聲痛哭。那些柔軟的棉花纖維吸收著我的眼淚，但卻吸收不了我心中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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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許久的嗚咽，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嚎啕。我哭得渾身發抖，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慄，像是要把這輩子所有的委屈和難堪，都一次性地發洩出來。那種哭聲是如此絕望和淒厲，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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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柔被我嚇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可能從來沒見過我這樣失控的模樣，那種小心翼翼的表情，讓我更加愧疚。我不該對她發脾氣的，她什麼都沒做錯，是我自己太脆弱，太經不起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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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剩下我崩潰的哭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時間彷彿靜止了，只有眼淚還在不斷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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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很久，直到力氣耗盡，哭聲漸漸變成了小聲的抽泣。我的喉嚨疼得像火燒，頭也昏沉得厲害。我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透過模糊的淚光，看見芯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地站到了語柔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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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兩人，交換了一個充滿擔憂，卻又異常堅定的眼神。在那個眼神交流中，我彷彿看到了某種默契，某種決定。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tksJ1UP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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