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妳的靈魂默契 - 第4章:便利商店的巧遇

晚上九點，校內的萊爾富依然燈火通明，像一座收留著夜晚遊魂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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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盡職地對抗著室外的濕熱，空氣中飄散著關東煮的鹹香和咖啡機的微苦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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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著那件不太合身的藍色制服，正半蹲在貨架前，機械式地將一瓶瓶冰涼的麥茶補滿。瓶身滲出的水珠沾濕了我的指尖，冰得我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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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後面那箱御飯糰，保存期限看一下，日期OK的先進喔。」店長在櫃檯後頭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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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簡短地應聲，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疲憊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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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的日常。當其他同學在宿舍追劇、在圖書館念書、或是在校門口的小酒館聯誼時，我在這裡，在商品的標價和保存期限之間，計算著我離下一筆學費還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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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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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小美甜美的招呼聲響起，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門鈴。我沒回頭，專心致志地將飯糰按照日期排列。對我來說，進來的每一個客人，都只是一個移動的收銀機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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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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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妳在這裡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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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背脊瞬間僵硬了。這個聲音，清亮、自信，還帶著一絲我不想承認的從容。我緩緩地轉過身，果不其然，看見了那張我才在腦中咒罵過幾百遍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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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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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脫下了白天的白襯衫，換上了一件寬鬆的灰色T恤和運動短褲，短髮微濕，似乎剛運動完。她手上拿著一個購物籃，看到穿著制服的我，眼神裡閃過一絲和我同樣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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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己都覺得虛假的笑容，用一種誇張的語調說：「學生會長大人親自光臨，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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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語氣充滿了諷刺，像一把藏在棉花糖裡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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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葶安大概是聽出來了，她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別這樣說，我只是...普通的學生，來買點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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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想讓氣氛緩和下來，但我沒給她這個機會。我轉身繼續整理貨架，用行動表明「我們不熟，請妳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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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沒再自討沒趣，安靜地在店裡逛了起來。我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跟隨著她。她先是在泡麵區挑了一款辣味的乾拌麵，接著，又走到零食區，拿了一條黑巧克力，最後，她拉開冰櫃的門，取出了一瓶冰鎮美式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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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麵、巧克力、冰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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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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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樣東西，像三個雜亂無章的音符，卻在我腦中串成了一段熟悉的旋律。我記得很清楚，昨晚我和001聊天時，他才說過，這是他熬夜趕工時，活下去的「續命三件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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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這麼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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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了甩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開。全台灣愛吃這三樣東西的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怎麼可能就這麼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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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幫我結一下帳！」小美在那頭喊我，她面前排了兩三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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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了一聲，快步走回收銀台，正好林葶安也拿著她的東西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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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同學嗎？長得好帥喔。」小美在我耳邊飛快地低語了一句，眼神裡閃著八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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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冷淡地回答，伸手去接林葶安手上的購物籃，盡量不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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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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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熟練地刷著商品的條碼，眼睛只盯著螢幕上的數字。辣味乾拌麵、72%黑巧克力、冰美式。這組合再次刺眼地提醒著我那個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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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共一百四十五元。」我公事公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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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遞過來兩百元，我接過錢，拉開收銀機找零。就在我把零錢和發票遞給她時，她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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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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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下意識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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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我正在數錢的右手食指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傷口，是剛剛整理貨箱時，不小心被紙箱邊緣劃破的，還滲著一點點血絲。我自己都沒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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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別再弄傷了。」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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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就只是一句單純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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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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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準備好了一百種應對她嘲諷或無視的方式，卻唯獨沒料到這一句突如其來的關心。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我有些狼狽地收回手，把零錢「啪」的一聲放在她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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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惠顧。」我低下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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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她的目光在我頭頂停留了幾秒，然後才拿起裝著商品的塑膠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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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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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店門的鈴鐺再次響起，她高挑的背影消失在校園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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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收銀台後，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右手還殘留著她剛剛的視線溫度。店裡的喧鬧聲好像都離我遠去了，我腦中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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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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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全校師生面前，用一句「妳叫什麼名字」就輕易擊潰我所有防線的林葶安，為什麼會注意到我手上這點微不足道的小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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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妳還好嗎？臉色怎麼這麼奇怪？」小美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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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搖搖頭，重新讓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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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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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橫在我跟她之間，名為「階級」與「偏見」的厚牆，似乎...被鑿開了一道小小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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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透過那道裂縫，我好像窺見了牆的另一頭，一個和我預想中完全不同的，林葶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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