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習，教室的窗半掩，清晨的風把粉筆灰吹成細細一層光。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mlBQB3mC
顧燁把自己的桌面擦得一塵不染，筆袋拉鍊頭還特地擺正，像在迎接一位不動聲色的重要訪客。
「早。」沈知澤走進來，仍是白襯衫，袖口收得利落，頭髮被風撩起一小撮。聲音不高，卻很乾淨。
「早啊，新同桌。」顧燁順手把一支剛削好的2B鉛筆遞過去，「今天數學要隨堂小考，給你準備了一支幸運筆。」
沈知澤愣了一下，接過筆：「謝謝。」
他的「謝謝」像一句習慣用來保持距離的客套話，卻不知怎麼的讓顧燁心情很好。
考試鈴響，班級安靜下來。半節課後，窗邊的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兩人共用的桌面上。顧燁的字不算漂亮，卻有股活力；沈知澤的字如其人，收放有度，筆畫漂亮得像是字帖。兩行字偶爾在草稿紙的邊緣相遇，像是不同節拍的兩條旋律，慢慢找到了重合點。
中午，教室樓前的楓樹下人來人往。顧燁把籃球夾在臂彎：「走，我帶你去熟悉一下食堂。」
「我自己去就好。」沈知澤說，停了兩秒，又補了一句：「…不喜歡吵。」
「那我帶你去最安靜的角落。」顧燁笑著，步伐已經往前邁，「放心，熟門熟路。」
食堂二樓角落的落地窗邊確實清靜，靠窗就是一長排植物。顧燁搶到了最後一份紅燒肉，又買了兩杯溫豆漿。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沈知澤面前：「甜度剛好。」
「你怎麼知道我不喝冰的？」畢竟運動生都愛冰塊
「猜的。」顧燁眨眼，「你看起來就不愛冰的東西，應該有在養身體吧。」…畢竟這麼漂亮，嘿嘿
沈知澤沒有回，只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甜意順著喉嚨落進胃裡，他抬眼時，窗外一隻麻雀落在盆栽邊緣，歪了歪頭。這一刻，喧嘩被隔離在玻璃之外。
下午的自習課，數學老師臨時抽查幾個題。顧燁做題時筆尖飛快，一道幾何證明卻卡住了。他偏過頭，壓低聲音：「新同桌，這個角怎麼證明相等？」
沈知澤低頭掃了一眼，指尖落在圖上：「從這裡作平行線，把這個角挪過來，對應角相等，接著看三角形相似……」
他講得不疾不徐，指尖距離顧燁的手背很近。顧燁盯著那指尖失了神。
「聽懂了嗎？」
「懂了……一點。」顧燁耳尖微紅把草稿紙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心跳跟不上筆尖的速度，「你講慢一點，我怕錯過你說的重點。」
「好。」沈知澤看了顧燁一眼，語氣不自覺柔下去，「再來一次。」
傍晚下課，天色陰沉，空氣裡擠滿了雨的氣味。剛出樓梯口就落下豆大的雨。顧燁耳力好，聽見雨點劈里啪啦砸在走廊的鐵欄杆上，笑嘻嘻從書包裡摸出一把折傘：「借個位置，一起？」
沈知澤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把擠滿兩個人的小傘，點頭：「謝謝。」
兩人肩貼著肩走入雨裡。傘下狹窄，顧燁下意識把傘往沈知澤那邊偏。雨水打濕他的肩頭，白球衣迅速透出深色。
「你自己會淋濕。」
「沒事，我身體好。」顧燁咧嘴，「我可是校隊的。」
沈知澤側過臉，盯了他幾秒，把傘柄悄悄往回拉，雨聲在傘面上連成一片柔和的背景樂。兩人一同穿過操場，鞋底濺起一串細碎的水花。
到了教室大樓前，雨勢稍緩。顧燁收起傘，抖了抖水珠：「明天早上我買豆漿，你要原味還是……」
「原味。」沈知澤打斷他，語速不快不慢，「謝謝。」
他說完，眼尾彎了一點點，淡得像落在水面的一圈波紋。顧燁愣了愣，突然覺得天都亮了些。
那晚回到宿舍，顧燁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笑個不停。被子裡全是雨後草地的味道，還有一絲說不上來的、乾淨的甜意。
——新同桌，好像沒有那麼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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