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天師祖龍劫 - 第5-7章

第五章

此時，走廊迴響著腳步聲與紙鞋摩擦地板的沙沙聲。醫生巡房時間到了。

每到這時，整層療養病房彷彿被按下「靜音鍵」——原本對牆吶喊的、哼歌的、對著鏡子自戀自語的，全都瞬間切換成乖寶寶模式。連一向在棉被裡打滾三圈的方爺爺也暫時偃旗息鼓，只露出一雙機警老眼觀察動靜。

王守一窩在角落，像努力模仿椅子的一部分，悄悄觀察走進病房的醫療小隊。

帶隊的是一名約莫五十歲的主任醫師，眼鏡壓得鼻樑深陷，白袍筆挺得像是剛燙過。身旁跟著一位推著筆電推車的年輕護士，兩人步伐一致、神情嚴肅，看起來更像查水表的聯合調查員。

醫師一進門便照本宣科地巡問——

「吃飽沒？」

「昨晚睡得好嗎？」

「最近有沒有聽到或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然後就是一套流程化操作：敲膝蓋、照瞳孔、翻手掌。每動作一次就點頭附和一句：「不錯、不錯，病情已經好轉了呢。」但彷彿這不是治療，而是某種品檢作業。

輪到王守一時，那主任醫師微微皺眉，掃了他一眼：「請問你是……？」

「喔，我是來探望我外婆的。」守一尷尬一笑，順手指了指正在對陽光哼黃梅戲的老太太。

主任醫師沒多追問，只淡淡點了點頭：「恩…記得別打擾其他病人。」

醫生巡視一圈後，便走向另一間病房。

啪。

塑膠杯碎裂的聲音清脆而決絕，像是打開某種開關。病房瞬間恢復原樣魔鏡公主妮妮重新開鏡，開始詢問「全世界最美的是誰」；方爺爺又鑽回棉被中，像在重新布建地下掩體；而汪曉明則默默地開始摧毀他手中的下一隻塑膠杯。

王守一盯著那堆杯子屍體，忽然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從心底竄上來。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可能是連續幾晚夢境導致的敏感？可能是無聊透頂的逃避情緒？又或者，是某種不願再旁觀的直覺在蠢蠢欲動。

他轉頭問妮妮：「欸，我問妳，這裡的醫生…都這樣嗎？」

「哪樣？」

「就是……沒啥人味。」

「也不是全都這樣啦，剛剛那個新來的護士看起來還不錯，會對我們笑。只是不知道……能撐多久。」

「嗯……」

王守一望著外婆那雙沒有焦距的眼，像一口老井，藏著什麼深不見底的東西。他忽然握了握拳。

「決定了，」他喃喃道，「就讓我這個獸醫，來當一次精神醫師吧。」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只杯子，走向坐在牆角的汪曉明。

「曉明哥，你幹嘛一直揉捏這些杯子啊？」

汪曉明抬起眼，神情像被戳破的氣球，有些訝異——他沒想到會有人主動理他，但轉瞬又低下頭，繼續擠壓那只可憐的杯子。

「…？」

「都說他本來就很內向，你怎麼會以為他會回你話？」妮妮在旁邊翻了個白眼，語氣像在吐槽電視劇台詞。

王守一自知碰了軟釘子，只好悻悻地轉身，順手把那隻已經變形的杯子和早餐盒丟進的垃圾桶。眼角瞥見旁邊的飲水機，靈感猛然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他急忙跑回去房間內，眼神發亮：

「曉明哥，你想不想要一隻永遠陪在你身邊、不會背叛你的杯子？」

汪曉明動作一頓，終於正眼看他，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好奇。

第六章

王守一從背後拿出一個小袋子，裡面裝著他剛剛從飲水機旁偷摸來的——扁扁的紙杯子。

他像變魔術一樣，從袋中抽出一只紙杯，指尖一捏，啪地將杯壁摺成扁片，手掌一翻，杯子就像一封信一樣平整地躺在他手心中。

「來，曉明哥你看，這是本公司最新發明的隨身杯——輕、薄、扁，方便收納、不佔空間，適合各種內心脆弱但不想認輸的心靈攜帶。」他說得一本正經，語氣比直銷還虔誠，「你可以放進胸前口袋、夾在皮夾裡，從此杯子就是你最親密的伴侶，形影不離、忠貞不渝，比你那至死不渝的前女友靠譜多了。」

汪曉明微微皺眉，眼神閃爍，像在心裡權衡什麼。但王守一沒給他機會逃避，語氣篤定又輕快，就像在哄一隻剛從籠子放出來的小獸。

他雙手捧著紙杯，誠懇得像要遞出一段神聖盟約：「曉明哥，給它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嗎？」

汪曉明沒有馬上回應。他低頭盯著那只紙杯幾秒，然後，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

他兩根手指捏住杯沿，動作輕得像碰到什麼易碎的記憶，緩緩把它摺得更扁、更小，最後收進自己胸前的口袋。那口袋，看起來好久沒被使用，甚至像早已忘了有東西可以放進去。

「……這樣，它就不會離開我了？」他低聲問。

「不會。」守一點點頭，嘴角微揚，「它不聽話的話也沒關係——可以燒，環保材質，絕對無毒無污染，愛得安心，用得放心。」

汪曉明低下頭，嘴角終於彎出一抹笑意。那笑淡得像霧，但確實存在。

一旁的妮妮看傻了，忍不住說：「哇，你這是什麼……紙杯治療法嗎？」

「新派心理療癒術，專業名詞叫：物件依附重建模擬。」王守一挺胸，語氣神氣得像剛剛走出哈佛醫學院，「我們獸醫都這樣唬——不，是安撫受驚的雞。」

他說完，又突然轉向妮妮，擺出一副王子出場的姿勢，深情款款地說：

「我親愛的妮妮公主，讓我來拯救妳吧。來，送妳一個王子的吻，讓妳從這個破碎世界裡重生出來。」

妮妮翻了個白眼，涼涼道：「就你還王子？滾。」

雖然語氣嫌棄，但眼神裡那抹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彷彿真的有人走進了她那扭曲卻自足的童話王國。

這場荒誕卻溫柔的紙杯療癒行動，在精神病房裡悄悄留下了一種靜謐又詭異的平和感。

汪曉明沒再摧毀任何杯子，只是靜靜坐著，偶爾摸一摸胸前的口袋，像在確認那東西仍在、那段安全感還沒離開。

而王守一則重新坐回椅子，望著窗外陽光灑落的玻璃窗與外婆那似醒非醒的身影，心裡默默盤算著：

「哼哼，第一位病患——初步穩定，任務成功率：80%。接下來……該攻略哪一位好呢？」

第七章

夜間九點半，病房裡一如往常地混亂有序。

妮妮對著鏡子進行今日第n次審美認證；

汪曉明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用指尖輕撫胸前的紙杯，像在照顧什麼古代遺物；

方爺爺則仍全副武裝地藏在棉被山裡，只露出兩隻眼睛，像是躲在某個地下碉堡中監控敵情。

就在這時，王守一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顯示：

「死要錢(劉鍂鑫)」

「獸醫，快回來！我這邊頂不住了。」對方開口就劈頭蓋臉，「指導員發現這兩天都是我幫你點名了！」

「他怎麼可以這樣，學生翹課不是天經地義……我就是來看我外婆的啦，家裡有事啊！」

「你上次也是說家裡有事，結果是在家打電動。」

「我發誓這次是真的，我現在在xxx精神療養院。」

「……你是在拍恐怖片還是準備進修啊？」

「事情一言難盡，剛好我現在需要人手幫忙，你來我這。現在任務升級了，我現在是在執行『精神病房社會融入模擬互動實驗』。」

「……你腦袋在精神病院被門夾了，現在還要我過去，我告訴你想騙我，沒門。」

「一頓麥當當。」

「兩頓。」

「成交。我發位置。」

隔日早上10點，劉鍂鑫手拿兩份麥當勞早餐走進精神病院，一眼就看見與吳妮妮正在鬥嘴的王守一。

「靠，獸醫，別幹傻事，七年起步阿。」

「什麼跟什麼，你搞錯了！」王守一轉頭，滿臉正氣，「她是我外婆的室友，身份清白！快過來，一起向妮妮公主行見面禮。」

「這地方……這麼神奇的嗎？」劉鍂鑫愣住，「你才來兩天，就融入成這樣？」

「你可想清楚手上的麥當當，我可還沒付錢給你。」

「阿，偉大的妮妮公主，你最忠實的僕人前來向你報到。」

劉鍂鑫一邊走向她，一邊轉頭向守一使眼色：「獸醫，我不管你嗑了什麼，能不能給我一點？」

王守一拍拍他的肩，得意洋洋：「我現在這叫情感投射現場實作，比修三學分還有用。」

「獸醫，你聽我說，你這樣再翹下去，不只學分，整個學期都危險。指導員已經盯上你了。」

「沒事，我昨天就想好對策了。」守一滿臉胸有成竹，「等一下我去跟院長疏通一下，我幫他們照顧病人，他幫我開個證明，蓋個章寫上『實地社工協助計畫』，我們這是公益行為，校方應該頒發獎狀給我。」

劉鍂鑫一挑眉：「哼，證明上日期記得壓到下週一早八，曹教授那堂我真的扛不住。」

「沒問題，我們這種可是情懷實踐，至少要壓到下星期三。」

劉鍂鑫看著手上的麥當勞，深深吸了一口氣：「嘶……還是你狠。那你打算怎麼幹？」

王守一眼神發亮，語氣瞬間進入策劃模式：

「今天，我們要幫這位大爺—改頭換面，擺脫過去身分，重啟現代人設。我昨天研究了一整晚的韓團造型風格，第一步就是：髮型重生。」

「……你想幫一個爺爺改造成韓團的造型？」

「對，我昨天還特地去買了染髮膏——亞麻綠，這顏色最近超火！」

「你到底是看哪個男團？」

「啥？我只看女團阿。」

一旁的妮妮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得花枝亂顫：「你果然很適合住進來。」

劉鍂鑫一臉像剛吞了芥末：「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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