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天師祖龍劫 - 第23-25章

第二十三章

回國後，三人終於各自分頭行動。

蘇小小將沿途拍下的所有照片鎖進電腦資料夾，開啟了她的孤軍作戰模式。此刻的她，世界裡只有古篆、對照表，以及一杯又一杯濃到發苦的黑咖啡。

而王守一與劉鍂鑫，則小心翼翼地將經書用舊布包好，直奔療養院尋找外婆。

外婆見到經書時，先是怔了一下，眼底閃過驚訝與複雜的神色。

「真沒想到……這東西還真的存在。」她喃喃說著，翻開書頁，一頁頁檢視。

守一忍不住問：「外婆，你竟然能看懂小篆？！」

外婆搖頭：「看不懂。我只是好奇——既然是代代相傳的經書，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去把它取回來？那我們家族原先的傳承，到底是什麼？」

「家族傳承？」王守一皺眉，「我怎麼從沒聽說過？」

「你想知道真相？」她緩緩問道。

外婆轉身，從櫃子深處取出一個蒙著紅布的木盒，推到他面前。

打開後，裡頭是一柄早已失去光澤的桃木劍，以及三張泛黃的符籙。符紙上的墨跡雖淡，卻依舊透著一股令人心頭一緊的氣息。

外婆嘆息道：「這是你太外公留下的……當時人稱『徐半仙』，當年我們家族是何等風光，連省府的官員都要登門求籤。十里八鄉，沒人不把他當座上賓。」

說到這，她的眼角浮起一抹笑意，彷彿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時光。

「可惜，他死得太突然，來不及將傳承交下去。我們翻遍了他的房間，只找到這三張符與這柄桃木劍。他在桌上留了兩個字——『守一』。這也是你名字的由來。」

「哇賽，獸醫，沒想到你是落魄貴族後裔啊。」劉鍂鑫笑得賊兮兮。

外婆收回視線，道：「這經書我看不懂。你把它帶回家族祠堂，算是完成祖先的遺願吧。」

翌日，外婆帶著王守一與劉鍂鑫來到宜蘭老宅。四合院四周靜得出奇，院口的石獅子滿是灰塵，門上的朱紅對聯剝落斑駁，顏色早已褪成暗紅。守一站在門口，感覺到一股乾涸卻依然頑強的氣息，心中莫名一酸——這，就是徐家昔日榮光的最後證明。

「你，帶著經書去祠堂。」外婆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最終只是轉身，領他們進入老宅深處。

祠堂中，三清道祖的畫像懸於正上方，歷代祖先的神位整齊排列，默默注視著這一代唯一的男丁。

王守一捧著經書，跪下叩首。

外婆的聲音在香煙中傳來：「不孝子孫徐桂香，今日與外孫王守一供奉家族失落之物，望列祖列宗得以安息。」

插上三炷香後，外婆吩咐：「你去拿塊乾淨的抹布，把靈堂重新擦一遍。這是徐家男丁的事，我一個女人，按祖規不能碰先輩靈位。」

雖然覺得這些傳統有些過時，王守一仍順從地去清理靈堂。外婆則走回偏院休息。

擦到供桌底部時，他的手忽然停住——木板中央有一道細微裂縫，裂縫旁布滿灰塵，卻隱約能摸到金屬鎖扣的冰涼。

「這……是暗格？」劉鍂鑫湊過來，壓低聲音。

王守一伸手一推，「喀」的一聲，暗櫃打開。裡面，靜靜躺著幾本破舊的線裝書，封面以朱砂寫著四個大字——

《徐家祕錄》。

香煙繚繞間，他仿佛看見了無數過往的影像：徐半仙立於山巔卜算天機；夜色中，符火映照著一張張嚴峻的臉孔……

徐家的真正傳承，就這樣在他眼前展開。

二十四章

打開《徐家祕錄》的那一刻，陳年的霉氣混著淡淡墨香，像時間親手掀開了塵封百年的簾幕，迎面而來。書頁泛黃如秋葉，邊角因歲月翻動而微微捲翹。

王守一翻開首頁，第一眼便看見朱砂工筆繪就的符圖——形制各異，或疾如電閃，或凝如山岳。旁邊以細密小楷標註名稱與功用，他對照下來，終於弄清家中流傳的三張符籙來歷：

辟邪符：鎮宅驅煞，百鬼避行。

聚陽符：匯天地陽氣，溫體驅寒。

請神符：召請八方神靈，護佑加持。

再往後，是一幅幅精細的腳步圖，題為——七星罡步。圖中七顆墨點依北斗方位排列，旁有一首古訣：

「白炁混沌灌我形，禹步相推登陽明。

天回地轉步七星，躡罡履斗齊九靈。

百神助我斷妖精，惡逆催伏邪魔傾。

奉太上老君洞徹律令。」

然而，部分頁角的批註卻忽然變成日文、漢字、篆書交錯的筆跡，像是近代有人重新研究的痕跡；甚至夾雜著幾段古文，隱晦記錄著「不可輕傳之術」，筆意飛揚，顯然出自歷代不同家主之手。

王守一皺眉翻了半天，只覺得像同時被多種語言「圍毆」，腦仁直跳。唯一能勉強看懂的，也是書中裡以楷書書寫的咒語：

「藏形隱步，步吾罡魁。

吾見其人，人無吾知。

動植如意，咒聲鬼隨。

疾如水火，鼓舞風雷。

變澤成山，翻天覆地。

吾身堅固，安然默然。

萬載長生，與道合仙。

急急如九天玄女律令敕！」

「……這誰看得懂啊？」王守一揉著太陽穴，果斷拿起手機，撥給唯一的救星。

「喂，學姊，妳在嗎？我又需要救命了。」

不一會兒，他就透過 LINE 把符圖、批註和那些奇怪的心得全部翻拍傳過去。不到一小時，蘇小小回電，語氣裡壓不住興奮。

「你們明天早上九點，到學校 B 棟三樓視聽教室。我大概解開了所有秘密，但還需要一晚整理。」

當夜凌晨三點，蘇小小在筆電前敲下最後一行翻譯，將《徐家祕錄》與經書逐字對照。闔上電腦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中沒有絲毫倦意，只有燦亮如火的光。

「徐福的東渡、詛咒的真正意義……全都在這裡了。」

翌日九點，三人準時抵達視聽教室。桌面上堆滿咖啡罐與速食袋，空氣裡瀰漫著紙張與咖啡交織的味道。

蘇小小一言不發地盯著王守一，直到他頭皮發麻。

「學姊……如果妳喜歡我，可以直接表白，我不會拒絕的。妳這樣看我，我很害怕。」

「屁的喜歡你！」蘇小小翻了個白眼，「我只是在想，徐家幾百年出了這麼多奇才，怎麼會混出你這種異類。」

劉鍂鑫立刻附和：「是極是極，學姊要看上，也該看上我這種型的。」

投影幕緩緩落下，蘇小小轉身，語氣忽然變得凝重：

「因為我發現——從徐福開始，到每一任的徐家家主，都可稱為經世之才，也不為過。」

第二十五章

投影幕亮起，第一張畫面是秦始皇的青銅塑像，輪廓銳利如刻，雙眼如鷹隼般俯瞰大地，似乎隔著兩千年的時光，依然在審視天下。

蘇小小清了清嗓，語氣沉穩而帶著一絲講壇的威勢：

「公元前二二一年，秦王嬴政吞併六國，統一天下，自稱始皇帝。你們可能以為，他最在乎的是江山穩固……錯。」

她的聲音微微一頓，像是要讓這個字在空氣中沉澱。

「他已經坐上至高之位，他更在乎的，是自己能活多久。」

遙控器輕按，畫面切換——《史記》原文與竹簡插圖同時映照在幕布上。

「史載：齊人徐福等上疏，言海中有三仙山——蓬萊、方丈、瀛洲，上有仙人居之，請得齋戒，與童男女求之，服食可長生。秦始皇聽後，不惜耗費巨資，遣童男女數千人東渡，尋仙求藥。」

劉鍂鑫咂了咂嘴，忍不住插話：「哇靠，原來你家才是詐騙集團始祖，連皇帝都敢坑。」

「閉嘴。」蘇小小斜睨他一眼，語氣冷淡，「那時候不只是秦始皇，從戰國到漢武帝，只要手握重權的人，無一不對長生著迷。那是一個對死極度恐懼、對天命極度執著的時代。」

王守一疑惑地舉手：「可《山海經》不是神話故事集嗎？他怎麼會信？」

蘇小小的指尖輕敲投影筆，畫面上浮現古籍插畫——奇峰異獸，靈草神藥，江河海域以彩線連接。

「《山海經》在今天看起來像神話，但在先秦與秦漢時期，它是半地理志、半實錄——裡面的異獸、奇藥、靈山，很可能混雜了真實航海與山川調查的資訊。」

畫面再切換，古地圖上，三神山被標在渤海與東海之間，一條虛線則延伸到更東方的未知之地。

「秦始皇不是全信，而是——寧可信其有。對他來說，只要有一絲可能找到長生藥，他就願意押上天下，因為那意味著他將永遠是天下之主。」

蘇小小的聲音漸漸壓低，像是在逼近某個關鍵：「而徐福，正是這場賭局的最大贏家——也是最大變數。」

下一張投影片，是殘破的古畫——巨大的木船在風濤間破浪東行，滿載人員與物資，像一座漂泊的城池。

「根據《徐家祕錄》與經書的對照，徐福不是單純的騙子。他閱覽了大量天文、醫藥、道術典籍，並在東渡前，創立了一套特殊的天體觀測法。」

「觀測什麼？」王守一忍不住問。

蘇小小眼神微亮，「夜空天象——尤其是關於一個『不在地圖上的天體』的描述。」

教室瞬間安靜，連空調的低鳴都顯得清晰。

「《山海經》裡的《長生經》從未明說，但徐福留下的資料顯示，不在三界之中——那其實不是神山，以我們方式理解，這是一顆不斷移動的小型星體。用科學來解釋就是相對論，愛因斯坦曾經說過，移動中的時鐘運行速度較慢，而原來早幾千年徐福就已經知道這個道理，同時也明白了世間上根本沒有長生之法。」

劉鍂鑫倒吸一口涼氣：「等等，你意思是……徐福在沒有任何儀器的輔助情況下觀星象，得出相對論的概念？」

蘇小小沒有正面回答，「所以我才說他們徐家代代都是經世之才。」

王守一怔怔地坐著，腦中閃過夢裡那位仙風道骨的白鬚老人——原來，他不是神仙，而是科學家。

而蘇小小不管眾人反應，放出下一張圖片——《長生經》第十四章殘頁，字跡已斑駁，並在旁邊註解了「崑崙虛」三字。

窗外的下課鐘聲正好響起沉重且低沉，像是為一場看不見的追逐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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