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沉了下去,手裏加了幾分力,木玄感覺到皮肉已經被那削鐵如泥的赤金匕首割了半寸進去。
昭王常在疆場,殺人無數,一雙白嫩文弱的手沾滿了血。他絲毫不介意再多這麼一條。
木玄看著楚王,喘息愈重,呵呵的聲音在刑場上空回蕩,淒厲絕望,令人毛骨悚然。半晌,他眥目欲裂,對著容毓耳邊嘶聲大罵:“容敘輕,你這奸賊小人、亂臣賊子,你不尊仁孝、不守忠義,你將來必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
“噓——”容毓一手捂住了他的嘴,看似輕柔的一個動作,卻將木玄的下顎和嘴唇牢牢扣住,叫他再無法張開,只能竭力從咽喉裏滾出幾聲咕噥。
“我知道了。你也不用再說了。”
木玄眼眶越來越紅,身體的顫抖由輕到重,幾聲嗚咽的慘叫從容毓指縫裏漏了出來。隨之一起漏出的,還有他嘴裏不停向外噴出的鮮血。
容毓背影纖瘦長挑,卻明顯往前發了狠地捅了幾下,握著匕首的柄,又深深擰了幾轉。
一汪血泊積在他腳下,越擴越大,和他的紅衣融在一起。他衣服本就殷紅如火,被赤色的血濺上幾處顏色也只是變得深了些,絲毫不減他一身熾烈張狂。
不過須臾,木玄徹底不動了,依舊維持著睜目齜牙的神情。
容毓慢悠悠抬起兩根帶血的手指點在他眼皮上,將他駭人的雙眼合了起來。
轉過身,一張白皙清俊的臉上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還是新鮮的,他睜大了眼眸,在面上揩了揩,道:“叔父!你瞧,他們怎麼這麼壞,都快把毓兒欺負死了!”
楚王看著他渾身血跡斑斑,臉上手上掛著血,流淌著滴到地上,猶如地府走出的閻羅,下意識地直往後縮。容毓慢悠悠走到他跟前,將那柄剛捅死木玄的匕首舉到了楚王眉間,一雙鳳目裏盛著癲狂與純真,如小孩兒獻寶似的。
“叔父,看!”
匕首的凹槽裏盈盈盛了一波血,容毓平端片刻,朝下傾斜,那槽中的鮮血頓時滴滴答答墜了下來,不偏不倚,全都倒在楚王戰戰發抖的胯間,淋漓地把那裏染得赤紅一片,就仿佛女人來了癸水一樣。
“叔父怕什麼,叔父難道不喜歡麼?”容毓眯起眼睛,森冷陰狠之色溢於言表:“我記得,叔父喜歡得不得了啊!”
“毓……毓兒……”楚王滿頭大汗,勉勉強強扯出個難看的笑容,剛要開口討饒,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尖叫。
只見容毓手一松,匕首直直墜落下來,“鐺啷”一聲紮進他胯前龍椅裏。要是再往前幾分,那他的命根子指定得被直接釘在這裏。
楚王再忍不住,胸膛猛烈起伏一陣,忽而身體一顫,一股熱流決了堤從下麵沖出來,便溺暖烘烘地灑了整張椅子,將胯下的血水沖散流了下去。
容毓輕輕勾起嘴角,吹了吹手指,假意叱罵:“都是群木頭麼!陛下要解手,怎的沒有一個人來伺候?還不傳恭桶來!”
宮人婢女也嚇得心驚膽戰,見吩咐慌忙一疊聲應了去。
又看幾眼底下死氣沉沉的一堆屍身,容毓忽然沒了心情,懶懶地打了個呵欠,吩咐下去:“本王今兒乏了。將這幾個朝臣將軍的府邸都查抄,找到任何線索都要報呈給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那麼大膽子,敢在軍中生事。”
說著,著意看了楚王一眼,一對兒鳳眼笑意深沉。
他一喊累,馬車即刻給他備好了停在堂下。侍從忙不迭將那件厚氅子拿了來,給他系上。
今兒的天倒是真冷。容毓拿手籠了籠髮髻,覺得厚底鹿皮靴依舊從底下升上一股涼意來。眼見著快到十五了,剛才一時興起還將厚氅撇了,吃了風,這會子只覺得身上寒津津的。
他皺眉,伸手揉了揉微微發疼的小腹,再沒興致。匆匆告了禮便撇下楚王,小貓兒似的鑽入暖烘烘的轎廂裏。
他馬車都走了一陣,忽遠遠聽見宮婢內監一迭聲兒大喊“陛下”。
楚王終於承受不了,暈了過去。
“呵。”容毓冷笑一聲,拿手爐隔著衣服熨帖在肚子上,心裏仍然有些不忿:“倒說起我亂臣賊子來了。”
他靠著轎廂,輕蔑地想:“如今東楚處境艱難,左有西堯上有北胥。若交給你們幾個糊塗東西,早給吞併瓜分了去,又豈能得今日!”
今天動了怒,這會兒只覺得小腹裏幽幽的疼痛更烈了些。他心下暗罵一聲“該死”,提高了聲音問道:“璃兒,今兒什麼日子了?”
門外隨行的侍女當即答道:“已經十四了。殿下,您怕是快要——”
“我知道。”容毓煩悶地應了一聲,又說:“明日大約是下不了床了。左右,今天你們先陪我去天牢一趟,看看前兒俘回來那個西堯的小將軍。”
說起那個小將軍,容毓臉上的冰霜總算消融些許,浮了幾分笑意:“你們是沒見著,他那一身功夫當真是俊,在臨江陣裏都能抗半個多時辰!嘶,他叫什麼來著,我一時想不起了,是叫什麼,薑絲?”
璃兒忍笑道:“他叫薑辭,殿下。”
容毓眉開眼笑:“對對對,西堯人就喜歡起這麼些怪名兒。陪我去看看他吧。”
“是。——改道,攬微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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