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幾日,薑辭都故意躲著容毓。
他著實是不知道應當如何面對容毓,平日裏抬頭不見低頭見,卻驀然落進自己春夢裏。而自己的思想逐漸失控,不僅肖想他的肌虞肉體,還幻想著射了人家一肚子精。薑辭覺得遇上容毓後自己就變得越發奇怪,他道不明,似有些驚慌無措之餘,竟能從中品到些絲絲縷縷的甜。
追雲軒外幾叢腳步,薑辭不覺緊張起來,往外看了一眼,卻只見幾個下人匆匆過去了。他倚著昭王府的老梅樹,長長吐了一口氣,將自己亂跳的胸膛按得緊緊的。
然而他很快便發現了,容毓壓根就沒工夫再理他。這些時日不知道怎麼的,他忽然忙了起來,起了一大早便往宮裏去,一待便是一整日。有些時候都過了宵禁才回府,神色肉眼可見的疲憊,而那雙眸子卻閃著異樣狡黠的興奮。
薑辭偷偷藏在院牆後面看他,容毓有時累得無心用晚膳,後廚送進去的東西幾次被原封不動地端了出來。璃兒交代說殿下近幾日沒什麼胃口,叫連宵夜也一併免了。
薑辭瞥了一眼,內心裏有些微不可見地發疼。
只不過,當他看到那個玉夭幾乎夜夜被傳到昭王寢殿時,心裏頭那股子疼惜便霎時消散得一乾二淨。
一角淡青色衣衫閃身入了殿門,薑辭的心刷地涼了半截,隱約一股無名的怒氣燎上來煎得他心肝灼熱,他狠狠地錘了一下石拱門怒火中燒,煩躁地撓了兩把頭發:“嘖我可真是病得不輕,好端端去管他做什麼!他愛跟誰見面跟誰說話與我有何相干?”自言自語說完,心裏的焦躁不減反增,他忍不住又看了寢殿兩眼,殿室透出的暖黃燈火竟活生生在他眼中被看出幾許曖昧。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更拿不准容毓是如何看他的。容毓就好像雲後朗月、水中牡丹,若即若離地與他親昵曖昧,待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時卻又仿若相隔遼遼雲端,自己心裏七上八落,而對方可倒好,轉頭便能與旁人尋風問月。
薑辭哼了一聲往旁邊石凳子上踹了一腳,把個數十斤的圓凳給踢翻,骨碌碌滾到牆根去。
昭王寢殿裏,保暖的厚織帳子放下了,將門戶擋得嚴實,裏面豆大的燈影晃動,侍女們早被容毓遣了出來。
“殿下連日進宮當真是受累了。”玉夭掀了衣擺,坐在容毓床邊。
容毓半躺在床上,腿上搭了薄毯子,閉著眼輕輕笑了一下:“我倒無妨。只不過,距離上元的開年祭典已經沒幾日了。此次計畫委實緊要,斷容不得絲毫錯漏。”
他面色略顯蒼白,顯得眉眼越發濃郁,比先前憔悴了許多。玉夭忍不住歎了口氣:“若真能一舉功成,也不枉殿下這些日子來的辛勞。”
“蘭芷那邊,便全拜託你了。”容毓睜開眼看向他。
玉夭點頭道:“玉夭明白。有適宜的機會,定會助他把消息遞出去。”
容毓嗯了一聲,深吸了口氣:“從那天後,我再沒去看過他,這些時日都傳你侍寢,他也應當坐不住了。”
雖知是計畫中的一環,但玉夭聽到“侍寢”二字仍然含了些羞赧,心底裏漫開一層濃烈的甜蜜,他道:“是殿下抬舉玉夭,才將如此重任相托。殿下寬心,蘭芷近幾日都在偷偷窺探我,我只做不知,也作出些神色引他懷疑。最早今日,最晚也晚不過三日,他定會來找我。”
容毓一直微笑注視著他。
容毓生得美豔,一雙鳳目自帶三分風情,哪怕只是盯著人看也似含情脈脈。玉夭與他目光一觸,不由得心裏激蕩,垂下頭去。忽然手上一熱,容毓已將他輕輕握住。玉夭與他相視而笑,柔聲說道:“蘭芷那兒殿下無須擔心,只是那個西堯的小將軍——”他看了容毓一眼,道:“殿下也將他劃作了計畫中的一環。只是,他當真會步入殿下的算計中麼?”
容毓想到自己隔壁那個被晾了幾天的小狼崽,忍不住嘴角勾起笑來,聲音不覺比方才柔軟了許多:“我既敢給他設套,便篤定了他跑不了。無妨。”
玉夭看著他,忽眉眼低了低,道:“那個小將軍……玉夭能看得出,他大約也是——心悅殿下的。”他話音很輕,卻有意無意地咬緊了那個也字。
容毓看他一眼,笑意更深,卻冰涼如冬日裏的皓月,皎而無情:“心悅我?”
“心悅我麼……那又如何呢?”
玉夭不禁抬頭看他,卻見容毓將臉偏開望向窗外,明知透著月光柔柔覆在他臉龐起伏上。玉夭不禁看得入了神,是了,即便薑辭當真心悅容毓又如何?
論治世,容毓掌舉國之大權,擁萬金之尊榮;論學識,當年太師府座下無人出其之右。出可千裏禦敵,入可執政江山。論品貌,更是出落得這等豔極出挑的好皮相。虧得生作了個男兒身,否則必也是個禍國殃民的妖孽。
容毓眼瞳深深望向他,彎起手指,在玉夭面頰上輕撫,聲音冰涼無起伏:“我最不缺的,便是旁人的心悅。最不屑一顧的,亦是。”
這番話說得玉夭心坎都抖了抖,恍如針紮一般疼痛,不禁攥緊了手裏的簫,捏出了聲響。
容毓忽然笑開了,將手覆上去,一根一根搓開他的手指,握在掌心裏,仿佛不知道自己方才說了多麼刺心的話,波瀾不驚道:“多好的一支簫,你何苦這樣折磨它!為本王吹奏一曲罷。”
玉夭不敢抗命,只得噙了淚,將簫拿在手裏看了半晌,湊到唇邊。
容毓聽著曲兒,手卻不安分,貼著玉夭的大腿摸到裏側去,偷偷去弄他腰上的系帶。玉夭身子輕顫,曲音險些吹了個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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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的方向嗚嗚咽咽地傳來一陣樂聲,帶著濃濃的百轉柔腸、含情難訴的意味,連薑辭這個不通樂曲的武人都聽出來了。
他本就泛酸的心裏更焦灼,接連用手捂著、拿枕頭蒙著腦袋都不好使,玉夭的簫聲就如鬼一樣纏著他,繞來繞去的非要鑽進他耳朵裏,給他煩得要命。
他氣極了。
容毓簡直是中原排行第一的大混蛋!前些日子剛撩撥了自己,轉而又和別人在那紅綃軟帳的寢殿裏琴瑟和鳴、花前月下,晾著薑辭在一旁,如萬蟻噬心般難受。
“吵死了吵死了!”都吹半個時辰了,還不停下來!
薑辭再也按捺不住,猛然一記鯉魚打挺從榻上蹦了下來,踹開門就往容毓寢殿中去。
他火氣攻心,才不管什麼失禮僭越,氣衝衝地就把帳子掀開,力道大得差點扯下半簾。
“這都什麼時辰了,你們倆到底有完沒完……”
他話還沒講完,便被殿內場景給噎得險些厥過去。
容毓側臥榻上,床頭還懸了兩根捆綁用的麻繩,一手支顱甚是閒適;玉夭的衣服已經被揉亂了,他半敞著衣襟露了半只肩膀,伏在容毓膝上給他吹簫聽。
他一闖進來,床上兩人都驚異地看著他,容毓倒還好,玉夭愣了片刻急急忙忙將衣服拉起來蓋著自己的胸膛,有些慍怒:“你這人……好生無禮!”
薑辭怒火卻比他更旺,徑直走了過來拎著玉夭的胳膊就將他從容毓身上給拽了起來,往旁一撂:“你給我走開!”
玉夭被他粗暴地撇到一旁,也來了火,剛想發作,便聽容毓笑盈盈道:“薑小哥哥,夜深不宜動怒,別氣壞了身子!”
“你還好意思!”薑辭瞪他,氣得滿面通紅,指著他道:“青天白日的作這等靡音豔曲……”忽然愣了愣,往窗外看去,天已經全然擦黑,他卡了片刻,沒來由的更是燥怒,大聲道:“容毓,你……你怎麼可以背著我和別人——”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並無立場說這個,頓時啞了火,呆了一呆,氣得牙根都要咬斷了,一股怒火在胸膛裏滾了幾個來回,大聲道:“容毓你——你就是個大騙子!”
“嘖……”容毓懶洋洋坐起,理了理頭髮:“真是的,好好的景致,被你這人給攪了,倒是可惜了一首《鳳棲竹》。也罷,你先回去吧。”向玉夭抬了抬下巴。
玉夭驚詫地看了看薑辭,收到一記狠狠的眼刀;又看了看容毓,見殿下依舊溫柔,可容色不變,想是心意已決。只得斂了怒意,向容毓稍行個禮,便退了出去。
薑辭看他走了,心緒稍平,可依舊憤憤地盯著容毓身前被玉夭蹭皺了的被單,嘴唇動了動,幾次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如何開口。陡然所有怒氣化成了一股鋪天蓋地的委屈,他氣鼓鼓地瞪著床上的人,眼圈兒都憋紅了。
活脫兒是只被拋棄了的狼崽。
倒是容毓先嗤笑了一聲,將腰身一展,索性掀了被子將一條腿支了起來,手搭在膝上,細長的手指閒適地點著,眸一抬看向薑辭,笑道:“將我的倌兒攆走了,你來伺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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