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夭甫一進偏殿,身後的大門便自動關合起來。他一點也不詫異,抿嘴莞爾,叫道:“殿下!”
黑影一閃,他被牢牢摁在門上,旋即容毓身上濃郁的甜梨香便鋪天蓋地將他籠罩住。玉夭輕抬了抬下巴,承接容毓溫香濃郁的深吻。容毓攻勢激烈,玉夭後退一步倚在門上,被吻得低哼了幾聲,心下如似下了一場桃雨,被豔陽曬燙,綺麗滾熱。
雖然心知只不過是在做戲,他仍是忍不住陷入容毓營造的濃烈曖昧中,任由自己的心不斷下沉,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海裏,腰肢都軟了下來。容毓眼瞳清明,伸手扶住了他。
許久,容毓緩緩鬆開了,玉夭睜著朦朧的雙瞳氣喘連連,兩人離得近,氣息熱熱的交融到一起。頓了頓,他望著容毓吻得嫣紅的唇,禁不住想要再追上去,容毓卻橫了一指,點在他嘴唇上。
容毓往窗外瞥了一眼,見明紙透的光後頭隱約藏了個人影。一如所料。他嘴角噙笑,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描摹著玉夭的唇形,低語道:“調查得可有結果了?”
他聲音如擊玉似的很是好聽,沉下聲來說話自帶一段風流多情,讓玉夭,連同窗外偷聽之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玉夭見問,少不得穩了穩胸膛中翻滾的情欲,開口聲音仍在微顫:“查到了。殿下料得真准,竟無絲毫錯漏。”他說著,尾音抑制不住向上揚起,勾人的緊。
容毓一笑,整個攬住他的腰,溫聲道:“是你能幹,才這點時間便查出來了。”
“既查出來,殿下打算如何做?”
容毓哼笑一聲,冷冷道:“他們先是無端強佔我楚州郡,此刻又滲透朝堂,亂我國政,斷不能一再容忍。”
玉夭道:“殿下這是有意起兵了?”
容毓未置可否,眯著眼睛朝窗外望去。
玉夭點頭道:“殿下這麼做,的確無可厚非。只不過我們與西堯剛剛征戰灞州不久,此刻若再起兵,恐怕軍士糧草一時未能齊備。”
門口的身影在聽到西堯的時候猛動了動,映得更明顯了些,想是偷聽之人忍不住向前了幾步想要聽得更清楚。容毓心下了然,故意大聲了些:“這也不難。你拿我令牌下去交給昭嵐軍副將岑青,傳我軍令即刻點兵,預備好糧秣軍馬,我翦除西堯在朝中安插的釘子後,他必須給我備好七萬精兵,以待出征。”
玉夭道:“是。”伸手接過容毓遞上來的將令牌,略施一禮,便匆匆出去。
窗外人影反應敏捷,迅速消失。
玉夭走出半道了容毓忽然喊住了他。玉夭一回首,見容毓斜倚著門邊,烏髮懶懶地傾下,笑得清貴瀟灑:“近日有勞你了。晚上辦完了差事便過來吧。”
玉夭瞥見藏在幾步開外的石柱後頭的人影,便知道殿下連這句也是假的,欺他用的。不禁心下黯然,抬起頭強笑著道:“是。”
玉夭走了。
容毓疏懶地輕展了展腰,長長呼了一口氣,便往殿中走。每走一步,心底便默默數著拍子,三,二,一……
饒是有防備,卻依然被那個旋風一樣從門縫中閃身進來的少年鉗制住,一陣劇烈的天旋地轉,薑辭大力地將他反身摁倒在躺椅上。
容毓“哎喲”了一聲,額頭胸膛蹭著躺椅上粗糲的紋飾,有些生疼。容毓抿著嘴,用力扭了幾下掙不開,不悅道:“薑辭,你又發什麼瘋?”
薑辭明顯壓抑著怒氣,道:“我發瘋?容毓,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容毓臉頰挨著躺椅的軟墊,被壓得有些氣喘:“這話當是我問你吧!薑辭,本王從未見過你這樣放肆之人。昨兒折騰本王一夜都不夠,今天又來得寸進尺,真當本王不會懲治你麼!”
他張口便提昨夜的事情,薑辭都不敢去細想,臉刷地紅了,結結巴巴道:“你……你胡說,昨夜分明是你先,先撩撥的我!”
容毓氣笑了:“那便如何?本王倌人無數,誰也不像你那般野蠻無稽。你……你昨夜好生粗魯,使那般勁兒弄我,我的身子如何受得住,都要暈過去了!”驀地他聲音軟了下去,帶著嬌嗔地央求:“薑辭,你先鬆手。你的勁兒好大,弄疼我了。”
薑辭的心狠顫了顫,不禁手底下果然放輕了。
刹那只覺得面前寒芒一閃,隨即被人一腳踹在腹上,薑辭重重摔倒在地,容毓順勢騎上他胸膛,一柄冷光四溢的匕首架在脖頸。
容毓臉上的嬌柔消散得一乾二淨,眸光森冷,便是只手翻雲覆雨的大楚攝政王氣場。他冷聲道:“兵不厭詐。薑辭,你到底是嫩了些。”
薑辭雖被制住了,卻似並不驚惶,初生的小狼似的目光牢牢瞪著容毓,抬手便扣在他腰上。
容毓身子微微一抖,手力加了幾分,刀刃深深陷進他皮膚裏:“奉勸你,千萬莫要輕舉妄動。否則,本王便親手切斷你的喉嚨。”
薑辭閉了閉眼,手卻沒放下,他道:“容毓,你說要對西堯發兵,說得是認真的麼?”
容毓哼了一聲道:“軍機大事,豈能有假!”
“為什麼?”薑辭聲音發顫,道:“為什麼?你們不是一向推崇堯楚交好,共克北胥的嗎,此時無端起兵,置我們的盟約於何地?”
“盟約?”容毓冷笑:“莫說你我兩國仍在商談,尚未結盟,即便已經結盟,你們暗中吞併灞州六郡,又設下玉帶詔,暗算昭嵐軍、亂我朝綱,無論那一條都足以使我興兵西征。你卻還在跟我提盟約!”
“不是的,不是的!”薑辭狠狠搖著頭:“這些事情絕不會是西堯做的,容毓你要查清楚,不能冤枉好人。”
容毓毫不動搖:“薑辭,我早說過你太過天真。兩國相爭,豈能用單純的好壞加以評判的!締結盟約也好,互相戕害也罷,都不過是利益驅使罷了。我東楚亂了,對西堯有利而無害,並且玉帶詔伊始,便是內奸盜圖投你們薑家軍。你倒是說說,我憑什麼不能疑你西堯?”
薑辭喊道:“我根本不認識那個人!他只說是你待他苛刻,不得已才來投到我軍帳下,並非我們一早安插的。”
“現在說什麼都無用了。我軍令已下,豈能擅改。薑辭,你若是不忍看故國硝煙本王不為難你,你只管留在我這裏便是。但你若起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說著,他匕首警告性地動了一下,“事關重大,本王恐怕不會再如從前那般寬宥。”
薑辭看著他,眼圈兒泛紅,啞著嗓子道:“容毓,你昨天才與我……那般了,今日便說要兵攻我的母國。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麼?”他依然握著容毓腰身,手底卻暗暗運著力。
容毓渾然不覺,道:“家國大事與你我之情,本就不該混為一談。薑辭,本王對你已然格外開恩,你……唔!”
他話未說完,薑辭掌中驀地竄出一股內勁穿透他腰上章門穴,仿若電花一樣震顫他整條足厥陰肝經,容毓驚呼一聲,身子頓時麻了半邊。薑辭閃電般攥住他手腕脈門,稍一使力便將利刃奪了下來。
容毓被反剪著胳膊,死死抵在牆上,疼得額上冒了一層汗,咬著唇忍著。耳邊聽薑辭道:“昭王爺,論治國方略無人出你之右,不過你也忒小視我的能耐了吧?就憑您的身手,用這麼一只小刀便想制住我?”
他壓得緊,容毓整個身體被擠在這方小小的牆角,疼得淺哼兩聲,努力平穩了音調道:“我,我本也沒想將你如何,你這麼緊張做什麼,不就是閒聊罷了!”
薑辭摁緊他,一言不發。容毓喘了幾口,身段又軟下來,柔聲道:“薑辭,你別這樣,我不舒服!你放了我,咱們好好說話,好麼?”
薑辭咬牙道:“你少來!容毓,你個大騙子,別想再詐我。”
一絲冰涼的觸感,薑辭將方才奪下的匕首抵在容毓側腹,道:“現在,叫你的人回來,不許再對西堯用兵。”
容毓掙了兩下,只聽嗤地一聲,衣料被割破了個口子,涼涼的鐵器貼在他皮上,弄得他一激靈,鳳目裏轉眼便含了一波清淚,容毓哽咽道:“薑辭……嶽疏!你這小狼崽子,居然這麼狠心!”
這是容毓第一次直呼他的字。薑辭抿著唇不說話。
明知道這個人又在使詐,可看著他的淚,卻掌不住心裏頭陣陣鈍痛。連帶著,他在戰場上揮得起五六十斤銀鞍槍的手,此時擒著一只短短的匕首竟有些放軟了。
妖精!他定是個妖精!薑辭暗暗腹誹。
見他半晌沒搭腔,容毓又道:“你在這兒與我說有何用!方才玉夭拿了令牌已經出去了,昭嵐軍向來見令牌如見昭王,此刻只怕箭在弦上,誰也阻攔不住了。”
薑辭急道:“那你叫他回來啊!”
容毓感到好笑:“虧你也是行軍之人,豈不知軍令如山,無端施令又收回,成何道理!”說著,他偷眼看了看薑辭急的煞白的面色,忍不住調笑道:“要不這樣,你若真這麼急我便教你個巧宗。索性他今夜要來侍寢,我們左右都要說一陣子體己話再一起枕渡合歡的,那時你親自來同他說,怎麼樣?”
這般露骨的話他說得毫不臉紅,反倒似有意炫耀似的,薑辭聽了一愣,旋即一股潑天的委屈和醋意漫卷上來,霎時間心裏焦灼如烹油,將憤怒燃得更旺,他抓緊了容毓的後衫,扯得人露出了半截肩膀:“你……你晚上還要叫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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