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辭有些時候是真的搞不明白容毓,到底是夜郎自大還是胸有成竹,就例如他今日原是出來巡視換防,這等軍防機密,他竟除了帶幾個隨行將士之外,還帶上薑辭,這個敵軍主帥。
他跟在容毓身後,抱著胳膊假裝漫不經心的模樣,眼睛卻忍不住滴溜溜四處打量。容毓偶爾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被那些張揚的戰車連弩等軍備吸引去目光,對些暗陣嵌在牆裏地下的草蛇灰線卻盡皆忽視了,忍不住低頭輕笑。
容毓視察換防甚為嚴格,長乾都四處大門,和分在旁側的八個小門,包括每一波巡防駐軍,他都要親自去看過才罷。皇都地闊,他們坐著馬車巡視一周下來都已經半下午了。簡陋在途中用了午膳,眼下才分出些工夫來,正經帶薑辭到南街鬧市上去走走。
東楚與西堯本就分屬中原的東西兩地,物產人文都大不相同,而皇都長乾更是豪奢繁華、戶盈羅綺。與北面的宮牆林立不同,南鑼大街是通商要道,酒肆鬧巷基本上集中在此處。臨近年下了更是張燈結綵,千門萬戶都裝扮起來,尤其是他們走的這條道比鄰長乾都最大的花酒街“浮胭巷”,寶馬雕車、酒香脂粉滿路,盡是些薑辭從未見過的新奇事物。
薑辭一開始還只是撿著街巷裏唯一的幾家鐵器鋪東瞧西看,可後來,也不是容毓是不是有意的,盡帶他往什麼肉脯居、糖糕街的地方去轉。薑辭被那香味兒一勾便什麼也拋下了,人一紮進去便再也出不來。一條短短的小巷道硬是逛了一個多時辰。
“嘖,薑辭,你是掉裏頭了麼!”容毓籠著袖子,皺眉往一家糖酥鋪子裏看,第一次感到逛街原是這麼頭大的事情。
鋪子裏人頭湧動,薑辭擠了出來,還一步三回首地張望,眼裏都是訝異:“容毓,你們這兒的人都閑得慌麼!糖餅就好好做糖餅,居然還捏成什麼蓮花、木芙蓉的模樣,在我們西堯,有這功夫都能做幾屜子胡餅了!”
容毓哼笑,在他肩上一拍示意他走了,便抬腳往街外去。誰承想薑辭又被個饅頭攤吸住了腳步,撥開人群鑽進去,感歎道:“哎,這麵團也非得揉成個什麼虎頭雄獅的樣子,怎的還五顏六色的,你們還吃丹青染料麼?你們會中毒麼?”
容毓咬牙閉了閉眼,莫名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羞恥。饅頭攤的小販倒是笑了:“小相公真會玩笑,染料如何吃得!這不過就是用些尋常的甜瓜蘿蔔,榨出汁液來揉的罷了。”
薑辭被人指正了倒十分坦然,哦了一聲,還沖人家行了個禮:“受教。”回過頭看了一眼容毓。容毓沒說什麼,將手裏一壺酒拋了過去。
薑辭下意識接了,湊到鼻尖聞了聞,道:“這是你們這兒的酒麼,怎麼一點味道也沒有,怪沒勁的。”
容毓給氣笑了,這是他剛剛特意從此地最有名的酒肆醉芳樓裏沽來的,是他們店的招牌,叫“曰歸”,一壇的價格頂上普通人家半個月的花費。
容毓道:“當真是牛嚼牡丹,這酒用的皆是當季長乾都的香花果品浸成的,金貴得很,須得埋在花下月餘再啟壇,方能品出韻味。”
薑辭扁了扁嘴,塞還給他:“我慣飲燒酒,才不要姑娘喝的酒。”
容毓嗤笑,隨手遞給素紈讓收著,反唇相譏:“也罷,也沒得那麼些好酒給你糟踐。”
薑辭對曰歸沒興趣,卻頂喜歡那些五顏六色的點心,扒著小攤又看了陣子,眼中微微有些期許,猶豫了半刻還是忍住了沒開口。
容毓微笑,對小販道:“將每樣挑出個好看的,包起來。”
薑辭驀地眼神一亮,又往方才經過一路的糖糕鋪瞅了一眼,容毓搖頭失笑,對素紈吩咐道:“你著幾個人到方才小將軍久留的店裏去,將他們最時興的鮮貨,挑幾樣好的帶回府裏。”
素紈一愣:“王爺,全部麼?”容毓皺了皺眉,她忙低了眼領命去了。
“薑小哥兒,看我大楚風物如何?”見薑辭流出羨豔的目光,容毓見縫插針地道:“不說旁的,單說這帝京長乾都,可是十方美景,萬種繁華,比你西堯的九蓉都要美上許多吧?”
說著將胳膊肘搭在薑辭肩上,親昵地摟了摟:“你看,你在我府上住了這許多日也漸漸習慣了罷!你若是降我東楚,我讓人仿著我府邸的模樣給你建造一整座將軍府,封你為二品驃騎大將軍。這相較你在西堯軍中十年只得個從四品的鎮西將軍,如何?”
薑辭心知肚明,哼了一聲,挑刺道:“你這兒才不好,凡事都太過精細瑣碎!想吃點什麼前還得先擺出一幅畫來,恨不能拈首詩才好。有何用?總歸都是全要吃進肚裏的!倒不如我大堯,一只雞豚一柄尖刀,和著‘燒月白’便能吃一整日,那才叫痛快。”
容毓嘖了下,輕歎:“我東楚人物風流,便是個尋常的菓子也需品貌端正,這其中的巧思又豈是你一介武人能品悟的!”
薑辭琢磨了半天,忽然大聲道:“容毓,你說我土氣!”
容毓將頭偏了開,順手撥弄了一下花葉上的殘雪,施施然:“我可沒說。”
“你就說了,你故意不說然後騙我說出來,你以為我不懂麼!”薑辭攆著他爭論。
容毓回頭看他一眼,噗嗤一笑。
薑辭道:“你還笑!我就知道你這人從不安什麼好心眼兒。”
容毓傷腦筋地揉著額頭:“沒心肝的小狼崽子,給你買了那麼多東西還落不著你一句好!”
薑辭卻一下子生起氣來:“我就是土氣,就是比不上旁人的什麼高閒雅致。有什麼了不得的,不就是些饢做的蓮花、麵條做的虎嘛,你買回來哄你那些什麼夭啊玉啊的去吧!我才不稀罕呢!”
容毓聽得怔住,他話裏的火藥味似乎來得有點突如其來,細細品了一下子卻更覺好笑,忍不住湊上前去:“薑辭,合著你這一天對我橫眉豎目的,你是吃味了?”
“?!你……一派胡言!”薑辭一時語滯,耳朵卻忽然紅了起來:“少自作情多……多,多情!”一慌張把話都說岔了,臉漲得更紅。
容毓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笑容玩味。
“你花你的錢,愛哄誰去哄誰去,別拿給我吃!不稀罕!”薑辭眼神四下裏飛速搜尋可以用來挽尊的物什,隨手從旁邊抽了支精緻的細棍面人兒,舉起來:“我往後只吃這個!”
容毓掃了一眼,淡淡道:“那是泥人,吃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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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辭覺得,容毓簡直是他命裏的魔星,幾句話就能氣得他七竅生煙。有時候自己好容易看他順眼了些,他即刻能有新法子惹薑辭生氣。
“從沒見過這麼討厭的人!”薑辭從街上回來,放著容毓給他堆了一桌子的糖粘菓子不管,一頭撲到床上。容毓淺笑盈盈雲淡風輕的模樣在眼前揮之不去,他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厲害。又想到容毓拿他那雙盛滿星河的眸子溫柔沉溺地看過玉夭、蘭芷,薑辭又莫名感覺心裏頭像堵了個什麼似的,越發連晚飯也不想吃。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他在這兒生悶氣,容毓卻悠然從容。從南鑼大街回來後,硬拉著薑辭陪他將那壇“曰歸”埋在追雲軒院落的老梅樹下,便任憑薑辭氣哼哼地也不哄,叮囑他好生歇息,竟自顧自回去了。
容毓在自己寢殿用了晚膳,沒叫薑辭,嘗到幾樣好吃的鮮菜便叫給他送來些。薑辭正在氣頭上,全都給退了回去。
一排例菜被原封不動又送了回來,容毓也不惱,隨手夾了一筷子,笑道:“也罷,他吃那些菓子也足夠了,倒莫辜負了這菜,你來嘗嘗。”說著將這筷子鮮魚膾放到了對面玉夭的碗裏。
薑辭見容毓絲毫不理會他鬧情緒,心下更是不快活。
當夜躺在床上,他心裏頭煩悶得緊,閉著眼睛翻來覆去腦袋裏全是容毓的模樣。迷迷糊糊要睡著時,他似乎回到了當時灞州樊縣的疆場之外,他提槍縱馬在黃沙漫天中廝殺,耳邊兵戈錚鐸盡是酷烈之聲。
驟然一抬眼,容毓一襲紅袍翩然立在樊縣城樓頂,看著他,鳳目裏似笑非笑,勾著唇角,一抹嘲意直逼人心底。
薑辭胸膛沒來由地滾熱起來,不管不顧朝容毓撲了過去,毫不客氣摟著,將他狠狠壓倒在樊縣城樓的地面上,耳邊真真切切傳來一記輕呼。
薑辭渾身抖了抖,似乎醒了,又似乎沒醒,緊接著容毓放肆的驚喘聲再一次劃破冷寂的冬夜,直直透過他的單薄門扉傳進來。他聲音一如既往溫涼如水,卻在此刻帶有直擊心底的浪蕩惑人,絲毫不加掩飾。
是隔壁寢殿裏翻滾孟浪的聲音。高低起伏,容毓喘得絲毫不加掩飾,輕吟幾聲便陡然拔高,情怯溫軟,撓得人心肝顫動。
薑辭夢裏的容毓睜了眼,細細打量著他,眼尾一抹濃郁的欲色,下唇帶著咬痕,亮晶晶的水光淋漓。
“容……容毓。”薑辭迷瞪地脫口喊出來,夢中人嬌嗔地橫了他一眼,那一雙薄唇悠悠開闔,輕吐了幾個字:“沒心肝兒的小狼崽子!”
從寢殿裏傳來容毓的喘聲更多更密,到後面帶了嗚嗚央央的哭腔,仿佛他被人狠頂一記便將靈魂飛出身外,而後又墜落回到身體裏來,在情欲的浪潮中被顛簸得忘絕天地。
薑辭半夢半醒,抱著容毓的身體本能地上下撫挲,盡往那些私隱的地方碰,碰得懷中的人戰慄呻吟。
他睡得身熱,出了一頭汗,腦中閃過前次偶然摸到容毓下體的觸感。那穴兒曾勾得他魂牽夢繞,觸手便顫,淫水如雨,溫熱又嬌軟的小口迫不及待地吞他的指尖。他感到自己底下那東西漲硬得發燙,胡亂握在手裏。
眼前的容毓眸光變得越發沉迷,他伸著那只嫩生生的手要勾自己的脖頸,張開那刻薄又豔極的唇急切想吻他,耳邊聽到的吟喘變得越發婉轉空靈。
隨著容毓咽聲叫了一記,薑辭的手一下抓緊了,他蒙在被子裏喊著容毓的名字,小狼一般勁瘦有力的腰本能地抽動,隨著隔壁傳來的浪聲淫叫一下一下推撞著床板。
隨後容毓一聲力竭的哭腔,忽然便靜了下來,薑辭渾身劇顫,頓時積在下腹的火尋了個由頭泄了出來,洶湧澎湃,他連抽顫了十餘下才平緩下來,從下麵到全身酥麻了個透,猛然睜開了眼睛。
隔壁沒了動靜,偶爾聽到幾聲比較細微的喁喁交談,輕軟低沉,十分親昵。容毓膩著聲不知說了什麼,另一個人聲忍不住低聲輕笑,十分饜足。又是那個玉夭的聲音。薑辭內力深,耳力自也不差,便連容毓從那人床榻上翻身落地都聽見。
他四仰著躺在床上怔怔出神,暫時沒了吃味的興致。他泄了之後身體發軟,腦袋漸漸放空,只覺得渾身被汗濕透了,胯下兩腿間濕淋淋一片冰涼黏膩,將褻褲全黏附在襠上,把他剛剛軟下去的傢伙勾勒得形狀可觀。
他頭一次做了春夢,夢中另一個人是容毓。
他還夢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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