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凱哥，你覺得剛剛的阿姨講的是真的嗎？她看起來很誠懇耶。』
開完庭，趙凱一走進秘密通道，好奇寶寶王玫希馬上找上趙凱，她說的阿姨，就是自稱提款卡遺失的第三位被告。
「可以用講話是否誠懇來判斷嗎？還有妳應該不是想要無罪推定原則這個答案吧。」趙凱苦笑。
『當然不是，無罪推定我也知道，我是想知道趙凱哥覺得事實是什麼。』王玫希一副少瞧不起自己的表情。
趙凱邊走邊思考要如何回答，王玫希的問題本質上仍帶著違反無罪推定的傾向，簡單說就是未審就先認定事實。但也不怪她，畢竟王玫希還是孩子心性，又只是單純好奇心重，而以這幾天趙凱對她的瞭解，她已經比大半的人還要好，至少她懂得問、思考。
但在審理前，就這樣推測事實合適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0byxfUHL3
雖然以現行卷證併送制度（註），大多數單純的案子，有許多法官在看過卷證後，大多都有了初步的心證，這也是卷證併送制度最為人詬病的地方，尤其人頭帳戶的案子最近真的是太多了，這個案子目前也沒有其他要調查的證據，審理期日就只是提示證據、訊問被告及辯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XcoWpAMh
趙凱相信，就連自己的法官王柏睿對如何判決應該也有些想法了。
『欸！想什麼想這麼久，這問題有這麼難嗎？』王玫希見趙凱久久沒回答自己，忍不住出聲打斷趙凱的思考。
趙凱這才發現自己想太遠了，掙扎了數秒，還是回答：「我不知道。」
『什麼阿。』王玫希顯然對這答案不是很滿意。
「妳認為所謂的事實是什麼？」趙凱反問。
『不就是實際上發生的事情嗎？』王玫希雖然不懂他為何這樣問，但還是乖乖回答。
「對，所以我不知道，應該說除了被告自己，沒有人知道。」
『什麼意思？既然不知道事實，那法官要怎麼判決。』王玫希越來越搞不懂趙凱在說什麼。
「判決所認定有罪的事實，是由眾多證據，一層一層堆疊出來的。當法院覺得檢察官提出的證據不足以證明檢察官所主張的犯罪事實時，法院就會判被告無罪，然而，在判有罪的情形，實際上發生的事情就一定如判決書上記載的一樣嗎？當然不可能，不然就不會有冤獄的發生了，法官不是神，不可能知道當時事情是如何發生、當事人當下在想什麼，所以只能依靠證據，而法官當然也有可能被虛假、錯誤的證據所騙，所以才會有上訴及再審制度...好像扯遠了，反過來說，就算法官判無罪，也不代表沒有這件事發生，只是沒有證據而已。」趙凱詳細地說出他的看法，對於受教的王玫希，他很願意多說一點。
『哦？』王玫希似懂非懂，還在努力吸收。
「至於剛剛開庭的案件，妳可以自己想看看。」趙凱試著引導王玫希思考：「被告說她帳戶弄丟了，而不是交給詐騙集團，幾個問題來了，為什麼發現丟掉的當下她為何沒有掛失、報警？就算剛好弄丟了，還剛好被詐騙集團的相關人士撿到？為什麼只有單獨提款卡弄丟，身分證跟健保卡那些卻還在？」
『嗯...』王玫希沉思，連飄行的速度慢了下來。
此時，走廊另一頭正好有另一個庭的合議庭走來，趙凱向他們點頭示意，不再向王玫希多說。
而漂浮在後方的王玫希，以微弱的聲音喃喃自語：「判決的事實...是證據堆疊出來的...而不一定是實際發生的...嗎？」
「媽，我最近比較忙，要加班，清明連假沒辦法回去...好啦，沒有啦，先這樣，我下次再打回家。」
趙凱躺在床上，向電話那端敷衍兩下就趕緊掛掉電話，把手機丟回床頭櫃。
就算他心臟再大，也不可能帶王玫希回老家，不然到時爸媽覺得自己中邪還是腦袋壞掉，麻煩就大了。
『趙凱哥，你不回家，你媽媽不會生氣嗎？』王玫希擔心地問。
她當然知道趙凱不回家，是因為自己的關係，深怕因為自己的關係引起趙凱與家人間的不愉快。
「還好啦，我本來就少回家了，以前念大學時還有可能會被罵，現在至少經濟獨立自主了，就比較少被唸，妳不用擔心我。所以阿~妳不用擔心你現在家裡的狀況，等你再長ㄉ...」
話才說到一半，趙凱猛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硬生生把「大」吞了回去。最近和王玫希相處越來越自然，他漸漸將王玫希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一時忘了——她其實已經死了。
王玫希不笨，自然知道趙凱原本要說什麼，但她早已看淡生死，內心沒有什麼波瀾。
為了不讓趙凱再露出愧疚的神情，她便當作沒聽到，主動帶開話題：「既然這樣，那我們該來想想連假要去哪裡玩了！」
見她似乎真的不在意，趙凱也鬆了口氣，順著她的話題詢問：「妳還想去哪裡玩啊？清明節要到了，路上可以看到很多人在拜拜，還是我帶妳去路上晃晃，妳可以盡情的吃吃喝喝。」
『那些又不是給我吃的，就算是給我吃的，我也吃不到啊！』
「咦？吃不到嗎？」趙凱訝異地說：「所以我們平常在拜拜放的供品只是在放心酸的喔？」
『我沒有看到有誰去動那些供品啊，我死掉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吃美食，有時在路邊看著那些供品放在那邊都沒有人吃，自己又吃不了，很難過耶！』王玫希憤慨地說。
「怎麼當鬼當到連吃供品都不會啊？」趙凱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我也很想知道，但我當鬼的資歷比趙凱哥單身的時間還短了一百年，經驗不足。』王玫希聳了聳肩。
「我才24歲！100年是把我前世單身的時間也算進去了嗎！我前世孤老終生嗎！還有你當鬼的資歷跟我單身有什麼關係啦！」趙凱完全被戳到痛點，連珠炮似地吐槽。
『哈哈哈，趙凱哥你吐槽都不用換氣耶，我們可以組一個漫才團體！我負責裝傻，你負責吐槽。團名就叫做...「人鬼舒吐」！』王玫希大笑，開始想像自己跟趙凱兩人在舞台表演的樣子。
「這什麼聽起來超不舒服的團名啊...而且我們真的去表演的話，在觀眾面眼裡，只有我一個人在表演奇怪的單口相聲吧，表演給鬼看還差不多...咦？給鬼看？」趙凱突然從床上彈起：「等等！」
『怎麼了？幹嘛突然坐起來。』王玫希被趙凱突然的舉動嚇到。
趙凱盯著王玫希：「我好像從來沒有聽妳說過有其他鬼，妳剛剛又說沒看到有誰去動供品，妳的意思該不會是...妳從來沒看到過除了妳以外的鬼？」
『咦...？對欸...我都沒發現這狀況好像很奇怪。』王玫希露出呆楞的表情。
這個天兵阿飄！連這種事情都沒發現。趙凱在心中暗罵。
他突然意識到，王玫希平常交流的對象就只有自己一個人，這件事很反常。
難道鬼之間也不能看見彼此？
還是王玫希有什麼特別之處？
趙凱想得頭昏腦脹之時，手機的LINE來電鈴聲響起。
「現在這個時候誰打電話來啦！咦？是林怡婷，她怎麼會突然打給我。」趙凱察看手機發現是林怡婷，趕緊接起電話：「喂？怎麼了？」
「趙凱，我阿嬤回老家了，我有簡單跟她講你上次說的事情，然後她老人家說請你...你們兩個，明、後兩天找一天一起去找她一趟。」林怡婷的語氣帶著遲疑。
我們兩個？趙凱與正在偷聽的王玫希對看，一人一鬼同時露出驚疑的表情。
註：簡單說明，所謂的卷證併送制度，就是檢察官在起訴的時候，會將卷宗及證物連同起訴書一併送交給法院，優點是法官在開庭前可以先閱覽卷宗，對案情有較深的瞭解，較能主導案件審理的進行，缺點就是法官容易先入為主，臺灣目前一般刑事案件就是採行這樣的制度。而卷證不併送制度，就剛好相反，檢察官在起訴時只會給法院起訴書，相關的卷證會再審理時才一併開示，好處是減少預斷，缺點則是會增加訴訟程序的繁雜，目前國民法官參審就是採行此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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