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鬼玩了許多設施,刺激的、溫和的,幾乎每一項都去體驗過。
儘管大多設施對王玫希來說僅具觀賞用途,但觀賞的對象若是獨自上陣的趙凱,那就有趣許多了,像是看著他不顧他人眼光,一個人瘋狂轉著旋轉咖啡杯,下來後暈到整個人都站不穩的樣子,就讓她忍不住放聲大笑。
趙凱看似玩得很享受,其實也是為了逗王玫希開心,才這麼積極參與,不然以他會在意陌生人眼光的個性,是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去玩這些設施玩這麼嗨,至於是否有越玩越投入的情況,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時間好像差不多了,該回去囉。」趙凱看了看手錶。
「嗯,最後我想再去一個地方。」王玫希或許也感到疲倦,只有靜靜的說出請求:「我想去搭摩天輪。」
排了一段時間後,總算輪到趙凱。
工作人員走向趙凱問道:「一個人嗎?還是可以跟後面的...」
「我一個人就好了。」趙凱還沒等工作人員說完便打斷他。
「但是...」對方仍想把乘客湊滿。
「我一個人就好,我有懼高症,不想讓別人看到我的醜態,如果我因為跟別人一起搭太緊張,不小心吐在別人身上,你要負責嗎?」趙凱用強硬的口氣,試著用胡說八道「說服」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用看怪人的眼神撇瞥了趙凱一眼。
由於乘客剛好出艙,加上閉園的時間快到了,他也懶得糾纏,便掛上營業用微笑說:「好的,這邊請,要小心喔~」
經歷了多次一個人玩咖啡杯、旋轉木馬等設施,趙凱的心已變得堅強,不再被他人的眼神刺得心在默默流淚,反正摩天輪也是最後一項了,為了能和王玫希正常交流,他也就豁出去亂扯一通。
工作人員關上門後,王玫希便坐在趙凱的對面。
『那你不要吐在我身上喔。』她笑著說。
「要是可以吐在你身上,我今天一定對你吐好吐滿。」
『哈哈哈!』
在一陣笑聲後,一人一鬼都安靜下來,看向外面的風景,享受著樂園喧囂過後的寧靜。
「妳為什麼會想在最後來遊樂園?應該不是妳所說的什麼『體驗約會』吧?」當座艙逐漸升向頂端時,趙凱開口問。
『嗯...一部份吧。我從沒跟朋友去遊樂園玩過。』王玫希看著外面的風景,聲音變得幽遠。
畢業旅行也沒有嗎?趙凱回想自己國中時代的畢業旅行,也搞不清楚自己去過哪裡。
『在我很小的時候,爸媽會帶我和...妹妹到遊樂園,雖然我已經對那個時候的記憶不多,但我想,應該是很幸福的畫面吧。不過上國小後,爸爸的工作愈來愈忙碌,就再也沒有時間帶我們出去玩,然後在我剛升國中那年,他出車禍過世了。』王玫希面無表情地說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爸爸離開後,媽媽就變了,開始對我和妹妹極度嚴格,表現不好,少不了一頓打罵,尤其我妹妹,既笨拙又膽小,常常讓媽媽發飆,搞得家裡氣氛糟到不行,或許,比起我媽,我更討厭我妹。』
果然是那種難解的家庭問題。趙凱聽完覺得有些沈重,好在王玫希的願望不是「解決家裡問題」。
他忽然想到,難道王玫希上次看到方科罵人會這麼害怕,也是因為家庭的影響嗎?但光憑她說的這些,趙凱覺得好像又不至於讓她害怕看到家人。
見趙凱低頭思考,沒有回話,王玫希笑著說:『哈哈,抱歉把氣氛搞糟了。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已經自由了,沒想到我竟然還有到遊樂園玩的一天。』
摩天輪升到頂端,霞光從王玫希背後的玻璃映射進來,透得她有些模糊,讓趙凱有些看不清,不禁瞇起雙眼。
『嗯!我覺得我好像滿足了,趙凱哥,這段時間謝謝你!』
當趙凱再次張開雙眼,王玫希已經不在了。
看著空無一人的座位,趙凱苦笑著,撐著頭自言自語:「真是的,這麼容易就滿足了喔,來得時候搞得人仰馬翻,走的時候卻這麼乾脆,這下總算安靜囉。」
趙凱雖這樣說,但心中卻莫名有些許寂寞,也許這短短幾天,有這丫頭陪著的日子也不算太糟。
「王玫希,祝你下輩子幸福,也謝謝你這幾天的陪伴,滿開心的。」
『趙凱哥覺得我在很開心喔?』王玫希的聲音突然從趙凱身後傳出。
「哇喔喔喔!」趙凱被嚇得亂叫:「妳妳妳...妳不是去投胎了喔?」
『嗯?沒有阿。』王玫希裝模作樣地說:我只是說我今天很滿足啦,想跟趙凱哥好好道謝一下,然後一時興起就往下飛看看風景,怎麼會覺得我去投胎了~』
「所以我剛剛說的...」趙凱緊張地說。
『嗯!一清二楚,趙凱哥說跟我在一起很開心耶~真不好意思。』王玫希雙手捧著臉,故作羞澀。
「妳...我才沒...!」趙凱羞到耳朵都紅了,支支吾吾半天只能說出:「妳這臭鬼給我過來!」
即便知道是徒勞無功,趙凱還是伸手抓向王玫希,而她則是飛出座艙外,朝趙凱擺了個鬼臉。
「妳還是趕緊投胎吧!」趙凱趴在艙門前對著王玫希大吼。
『我不要~我怕你寂寞~』
原來還有人會因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開心,想到這邊,王玫希就心中一暖。
看著因惱羞而做出幼稚行為的趙凱,她輕聲地說:『我可不會這麼輕易離開你唷,趙凱哥。』
趙凱當然不知道王玫希的內心想法,只繼續以誇張、幼稚的動作掩飾自己的害臊,至於他下了摩天輪後被工作人員狠狠訓話,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禮拜二上午是趙凱的固定庭期。趙凱今天仍然在帽T外面套上法袍,就帶著開庭的文件準備去法庭;王玫希看到趙凱穿上法袍走出辦公室,便趕緊跟上。
『我上次就這麼覺得了,趙凱哥你這樣穿好像哈利波特。』王玫希見趙凱將黑色帽T的帽子拉出法袍外,下半身又穿著短褲,長版黑袍掩蓋下僅露出一小節小腿,遠遠看去,確實與魔法師的法袍有幾分神似。
趙凱避開人多的電梯,選擇走沒什麼人會經過的員工樓梯,這樣他才可以用正常的音量跟王玫希說話。
「那妳怎麼有鼻子。」趙凱促狹一笑。
『什麼鼻子...?等一下,喂!我才不是佛地魔!』王玫希呆了一下才對趙凱的小玩笑反應過來。
趙凱覺得王玫希呆呆的表情很逗趣,但又不敢在法院放肆大笑,憋得難過。
『哼!你就繼續憋笑,最好是憋得你內傷!對了,今天要開什麼庭,第一次看開庭好興奮!』王玫希話鋒一轉,詢問今天開庭的內容,小小的臉蛋透著興奮。
「幹嘛興奮阿?上禮拜你不是才看過。」趙凱滿臉疑惑。
『不一樣啦!當然是看別人的庭才有趣,自己的案件只會覺得煩而已。』王玫希撅著小嘴。
「妳這麼說好像也是有幾分道理...但今天開的庭都滿無聊的,都是爛大街的詐欺案,而且還只是準備程序。」
『什麼是準備程序?我那個案子下次好像也是要開準備程序?』聽到沒聽過的名詞,王玫希又起了興趣。
「就是要確認審理的爭點是什麼、哪些證據可以進到審判程序、又要調查什麼證據,簡單說,就是為了審理做準備。」趙凱盡量簡要的說明。
『喔~聽不懂。』但王玫希還是一頭霧水。
「等等妳看了就知道了。」趙凱翻了個白眼,將聲音壓低:「好了,要進法庭了,先把妳當空氣了。」
『哼哼。』
趙凱打開法庭的門,廖恩茜已經在法庭做準備了,有鑑於上次發生的事情,趙凱便不再理會王玫希,將注意力放在即將開庭的案件上。
剛好今天開庭的後三件都是人頭帳戶案。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YyboK5srI
第一件的被告說他也是受害者,只是想申請補助;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gutywgn4H
第二件的被告則說對方說會給他錢;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hfZP9TzvA
第三件甚至連交帳戶都不承認,說是錢包丟了。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TtlRoLrOL
說法雖不同,但三個人的共同點都是:「我否認。」
就如趙凱所說,開庭過程確實枯燥乏味,但王玫希還是認真地觀察被告說話的表情、語氣,臉都幾乎貼在被告面前了,像是要找出被告有無露出任何破綻。
趙凱暗自覺得好笑,如果這些被告知道現在有個鬼在他們面前細細觀察他們的神情,不知道會不會嚇得半死。
但時間一久,王玫希還是有點膩了,雖大致上知道法庭上在幹嘛,但一直重複還是會覺得無聊,便開始觀察起趙凱。
此時趙凱正專心繕打著筆錄,雙手飛速的在鍵盤上飛舞,而且並非被告講什麼打什麼,而是將被告所講的話在短時間內吸收、整理,並轉換成法官想在筆錄看到的內容,再繕打出來,之前王玫希曾聽趙凱哥說過:「書記官並非打字快就好」,她這下似乎也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看著趙凱仔細聆聽被告講話的神情,王玫希偷偷覺得趙凱這時候還挺帥的。但才這樣想沒多久,趙凱就開始對被告語焉不詳的供述大翻白眼,完全沒有剛才一個模範書記官的模樣,讓王玫希不禁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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