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怡婷胡亂地嚼了幾下，將嘴裡的滷肉硬吞進去，著急地問：「咦？阿嬤妳看不到？妳剛剛不是才跟她打招呼嗎？」
「我知道小姑娘在這啊，只是沒辦法直接看到而已。基本上我是看不到鬼的，只是因為我的工作基本上是服務神明，久了就會知道一些鬼神之事，所以知道怎麼幫人處理。」阿嬤依然帶著柔和的笑容，讓人看不透她的想法。
王玫希恍然大悟，難怪剛剛阿嬤跟她打招呼時，她會覺得有點怪異，就是因為阿嬤根本自始至終就看不到她，視線其實並沒有聚焦在她身上，使得王玫希雖然想跟趙凱以外的人講話，卻又不敢跟阿嬤搭話。
她看向趙凱：「你覺得小姑娘為什麼纏著你？」
「因為……我之前看著她的遺照說她很正吧。」跟長輩講這些事情，還是讓趙凱有點不好意思。
「不對。」阿嬤搖了搖頭：「怡婷有跟我說過你講的事情，但怡婷之前應該也跟你說過，這個行為頂多讓死者的殘魂暫時性地纏上你，會讓你生病、氣不順，不可能像你現在這樣，把小姑娘看得這麼清楚。而且小伙子你氣色好成這樣，看起來像是被鬼魂纏上的人嗎？」
確實這段時間，趙凱沒感覺到身體有何不適，甚至晚上還睡得更好，那王玫希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阿嬤，妳就別賣關子了！妳知道什麼就說啦！更重要的是，阿嬤妳說祂不是壞東西，依據是什麼？」對林怡婷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王玫希是否有危害。
「沒禮貌，這個家是誰在保護的都搞不清楚。」阿嬤指向門口，示意眾人向門口看去。
由於林怡婷的老家大門一直都是開著的，因此趙凱進來時並沒有注意到，在門口貼著兩張手掌大小的紅底武神，一位粉面、鳳眼、手持金鐧，一位面黑、怒目，手持金鞭，正是臺灣常見的門神秦叔寶與尉遲恭。
「這個家有門神看守，帶有敵意或隨隨便便的鬼魂哪可以隨隨便便進來？門神會放小姑娘進來，除了是我的客人外，自然是小姑娘不會害我們。」
聽阿嬤這樣一說，王玫希總覺得兩位門神正睜著銅鈴大眼盯著她，像是在警告王玫希，如果敢亂來就會當場滅了她，嚇得她立正站好，不敢輕舉妄動。
「至於小姑娘是什麼情形……我也不知道。」阿嬤兩手一攤。
又不知道？這阿嬤看不到王玫希，又問什麼都不知道？
趙凱頓時覺得有點頭昏，看來林怡婷的阿嬤叫趙凱來還真的是為了想看看林怡婷是不是有男朋友了，這趟的目的看來是落空了嗎？
看著兩人失望的表情，阿嬤覺得有點好笑又好氣：「小伙子，我只是一個曾經在廟裡工作的老太婆而已，一般的事情我或許可以有問有答，但你那個是一般的事情嗎？就算不講小姑娘纏上你的原因，你應該也發現小姑娘有許多跟一般所認知的鬼不一樣的地方吧。」
趙凱心想：好像也是，不怕太陽、不會吃供品、想怎麼打扮就怎麼打扮、還有那聯繫著自己與她的古怪牽繩，而且這個女鬼還纏著自己死不投胎！
想到這點，趙凱忍不住惡狠狠地瞪了王玫希一眼。
『嗚嗚，怡婷姐姐，趙凱哥瞪我。』
不知道趙凱為什麼突然瞪自己，無辜的王玫希只能可憐兮兮抓著林怡婷訴苦，林怡婷當然什麼都不知道，只對趙凱不友善的眼神回了一句：「幹嘛？」
「別這麼失望，阿嬤還是有三個建議給你。」阿嬤受不了這片愁雲慘霧，又丟出了希望。
但這次趙凱和林怡婷就顯得沒太大期待了，畢竟他們心中都覺得阿嬤有捉弄和吊他們胃口的嫌疑。尤其林怡婷，正氣著阿嬤既然特地叫她讓趙凱千里迢迢跑這趟，為何又解釋得不清不楚？讓她對趙凱有點抱歉。
「呵呵，你們別那個表情，我也想講清楚，但現在我能講的就這麼多。」阿嬤何嘗不知道兩人在想什麼，苦笑著說。
趙凱不知道阿嬤的意思究竟是清楚王玫希的情況但現在還不能說，還是就只知道這麼多，但他也懶得問了，反正阿嬤大概還是不會正面回答他，只問：「是哪三個建議？」
「仔細聽好。」見趙凱不再多問，阿嬤滿意了點了點頭後，笑容微斂，用沈穩的語氣說道：「首先，小姑娘的要求，在你可以的範圍盡量答應她，讓她的生活多點刺激，或許有不同的線索，所以也不要覺得這趟花蓮白跑了！讓小姑娘多看看花蓮的山海我覺得也是好事。」
『聽到沒有！我想要的你都要答應我！』聽到阿嬤的吩咐，王玫希得意地說。
「阿嬤還有說『在我可以的範圍內』！」
「第二點，不要被表象所迷惑，凡事都要多觀察本質。」阿嬤繼續說。
「阿嬤，您這是給我人生的建議嗎？」這個建議就相對抽象許多，趙凱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這當然也是人生上很重要的一個準則，但我主要是針對小姑娘的。然後關於第三個建議……小姑娘現在在哪裡？」
雖然趙凱不知道阿嬤問這個幹嘛，但還是指了指林怡婷身後的王玫希，而林怡婷赫然知道王玫希在自己身後，眼角抽了一下，不過還是忍住驚嚇，讓自己不要反應過度。有阿嬤的保證，她算是相信王玫希不會害她們，但她之前講的話就對王玫希似乎有些不禮貌，因此心中有點歉意。
阿嬤凝視著趙凱指的方向，再度露出和藹的笑容，說道：「小姑娘，最後一個建議，我得單獨跟小伙子說，妳可以先迴避一下嗎？」
「為什麼王玫希不能一起聽？」趙凱感到不解。
『趙凱哥，沒關係！阿嬤這樣說一定有她的道理，我先去外面等沒關係。』
「喂！王玫希！等一下！」
王玫希說完話，沒有理會趙凱的叫喚，便直接飄出大門外。雖然依照上次的經驗，趙凱是可以將王玫希拉回來，但畢竟上次是為了報復，趙凱早在心中暗自決定，為了尊重王玫希的自由，在一般情況下，不要強制把王玫希拖來拖去。
「看你的反應，小姑娘已經不在這裡了吧？」阿嬤看向趙凱。
「她已經走了，阿嬤，妳到底要給什麼建議還不能給王玫希聽？」趙凱口氣有些不悅。
雖然王玫希說得豁達，但趙凱仍可以在她的白淨的臉龐上看到一絲寂寞。原本還想說今天有機會讓王玫希跟其他人交流，沒想到不但沒辦法，甚至還會讓王玫希感到更加寂寞。
「最後的建議就是：你還是得留意小姑娘，縱然她現在不會害你，但她終究不是人，即便她現在看似還擁有人的心智，但不好好處理的話，總有一天她也會偏向鬼界那邊，屆時連你都有可能有危險。」阿嬤收起笑容，嚴肅地說：「小伙子，你覺得這種話，我可以在小姑娘面前說的嗎？」
趙凱啞口無言，確實這種話不可能在王玫希面前提到，看向在庭院漫步的王玫希，他心想：難道我漸漸把王玫希當人看待是不對的嗎？她真的有一天會變成害人的鬼物嗎？
門外的王玫希注意到趙凱的視線，回過頭來對著趙凱微笑，並輕輕地揮了揮手，清澈的陽光灑在她半透明的身上，顯得格外夢幻。
不可能，王玫希不可能害我的。
有股強烈的情緒從趙凱心中竄出，他正打算向阿嬤繼續追問時，阿嬤卻先開口了：「好了，老人家胃口不大，剩下你們兩個吃吧，吃完的碗盤放在水槽就可以了，我先上去休息。怡婷，阿嬤下午要去掃墓，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妳陪妳朋友出去走走吧。」
阿嬤向林怡婷交代了幾句，便逕自上了樓，不給趙凱有任何詢問的機會。
趙凱楞了半拍，才氣憤地說：「妳阿嬤丟了三個建議給我就走了？」
「我也很意外，阿嬤很少會解釋得這麼不清不楚……今天真的很不像她的作風，我總覺得今天阿嬤的言行都有點……刻意？」林怡婷也表示不解。
趙凱粗魯地將筷子放到碗上，此時的他心亂如麻，也沒心思再動眼前的飯菜。
「不要不開心啦，等等阿嬤出門前，我們再一起問她。」林怡婷安慰著趙凱，而趙凱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而此時的阿嬤關上自己的房門，輕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唉，您交代我的事情我可完成了，但又不讓我把話說清楚，這項工作真是為難。」
阿嬤走到房間外的陽台，看著天空，閉起雙眼、雙手合十，像是在跟某人祈願：「接下來的事情怎麼發展就只能看你們的造化了，請保佑年輕人一切都能平安順利。小伙子啊，小姑娘是否能走回她該有的道路，就只能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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