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沒幾分鐘,便進到了吉安鄉。林怡婷將車開進一處民宅的前院,民宅的建築是一個隨處可見的獨棟三層透天厝,相較於之前趙凱在桃園找的兩光師父,並沒有濃厚的宗教色彩。
下車後,林怡婷便領著趙凱進入透天厝。趙凱隨意打量客廳,擺設與一般住家無異,並沒有他想像的有符咒、法器之類的東西存在,雖是有看到一些廟宇的護身符,但這些東西趙凱老家也有,倒也不是多特別。不過林怡婷也只是說她阿嬤有在廟裡工作,好像也沒有說她會作法就是。比起這些,趙凱注意到屋內似乎有食物的味道。
「阿嬤,我帶我朋友來了!」林怡婷朝廚房喊道。
「喔!來了喔!」回應了林怡婷的呼喊,阿嬤從廚房走出來,帶著和藹的微笑向趙凱關心:「從桃園過來要很久吧?」
趙凱心中微微一驚,聽林怡婷說,阿嬤已經八十幾歲了,但眼前的老人家,雖臉略帶皺紋、束在腦後的頭髮花白,但兩眼有神、臉色紅潤,人又站得直挺,顯得整個人很有精神,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八十來歲的人,說才六十餘歲,趙凱都會相信。
「不會,不好意思今天還來打擾阿嬤了。」趙凱禮貌地說。
「哪會打擾呢。你們先坐一下,阿嬤熱一下湯,就可以吃飯了。」阿嬤講完,轉身就要再進去廚房。
沒想到林怡婷的阿嬤還特地煮好午餐,讓趙凱真有些不好意思,但確實到了花蓮還沒覓食就被林怡婷接走,實在是有點餓。
「阿嬤!先處理正事啦!」
但林怡婷可沒辦法在有鬼的餐桌前好好吃飯,在還沒搞清楚王玫希是否是厲鬼前,趙凱是得先餓著肚子了。
「還有什麼比吃飯更重要的正事呢,妳知道我等這天多久了嗎?」阿嬤笑吟吟地說。
「等什麼?」林怡婷臉上充滿疑惑。
「當然是等妳帶男朋友來的這天啊!」
『咦?趙凱哥跟怡婷姐姐是這種關係,我竟然都看不出來!』王玫希驚訝地說。
趙凱心想:別說妳看不出來,我也第一次聽說。他瞪大眼睛看向林怡婷,用眼神詢問林怡婷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
「阿嬤!妳在說什麼啦!趙凱只是我的同事!」林怡婷滿臉漲紅。
「從妳畢業後,我就沒聽過妳提到男生的事情,這次會特別跟我說,不就是男朋友的事情嗎?怡婷妳就不用害羞了。」阿嬤拍著林怡婷的肩膀。
趙凱頓感啼笑皆非,難不成林怡婷的阿嬤講的你們兩個,指的是我跟林怡婷兩個人去拜訪她老人家,讓她看看未來的孫女婿嗎?不過難得可以看到林怡婷羞窘的樣子,讓趙凱覺得有些新鮮,基於報復而生的施虐心悄悄起了芽。
「哈尼~阿嬤說的對啊,妳不要這麼害羞啦,妳就大大方方的承認吧。」趙凱稍微靠向林怡婷,說著肉麻的話。
「趙凱!場面已經夠混亂了,你不要再來添亂啦!」林怡婷慌張地將趙凱推開。
「哈尼……沒想到妳對我只是玩玩的……」趙凱活像被拋棄的小媳婦,委屈地說。
『趙凱哥,你好噁心……』王玫希看得出來趙凱是故意在報復林怡婷剛才的「醜照迎賓」,但她沒想到的是,趙凱模仿的對象就是平常做作模式的自己。
「趙凱……你!」林怡婷羞憤到想舉起一旁的椅子砸向趙凱。
「呵呵,好了,不開玩笑了,真是的,什麼時候才要帶真的男朋友回來給阿嬤看看,在妳這個年紀,孩子都不知道幾個去了。」阿嬤爽朗地笑著,看來她原本就知道趙凱只是一般同事,只是想捉弄林怡婷,並順便催促她趕緊交個男朋友。
「阿嬤……現在年代不一樣了啦……趙凱也是沒女朋友啊。」林怡婷知道阿嬤只是在捉弄她,鬆了口氣,講到最後還拉趙凱下水。
「什麼意思?所以我們兩個湊一對剛好是嗎?」趙凱心想,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跟阿嬤見面,他不介意再多製造一些混亂。
「這小伙子阿嬤滿喜歡的,如果是他,阿嬤很贊成,但先不說這個了。」不等林怡婷抗議,阿嬤便將視線探向趙凱背後的虛空,用同樣和藹的笑容說道:「都還沒跟妳打招呼呢,小姑娘。」
『嗯?!』
王玫希一愣,已經好久沒有被趙凱以外的人搭理,一時反應不過來,只張大著嘴楞在原地,但阿嬤的眼神不知為何,令她感到有些怪異,就像是……
趙凱心中一驚,趕緊開口問道:「阿嬤,妳看得到王玫希?」
「小姑娘叫王玫希嗎?是個好名字呢。放心吧,只要她進得了這間房子,就不是個壞東西,所以我們先準備吃午餐吧。」
阿嬤沒有回答趙凱,眨了眨眼,不待眾人反應,便逕自進入廚房,留下困惑的兩人一鬼面面相覷。
三人坐在圓形的餐桌,桌上有一整桌菜餚,但除了阿嬤外,趙凱與林怡婷都沒有動手夾菜,既然知道阿嬤真的知悉王玫希的存在,就算再餓,也頓時無心吃飯。
「怎麼都沒人夾菜,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阿嬤對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喔。」阿嬤見眾人都沒動手,催促著。
「阿嬤,趙凱來的目的就是因為那個女鬼──王玫希,阿嬤妳都吊了我們的好奇心,現在誰還有吃飯的胃口。」林怡婷嗔怪地說。
這話雖然把趙凱的心裡話講了出來,但趙凱可不好意思直接說,在心中大力叫好,期待阿嬤的解釋。
然而阿嬤卻孩子氣地說:「吃了我才肯講。」
兩人無可奈何,只能先夾了點菜。
阿嬤自稱手藝好果然不是在自誇,趙凱吃了一點炒水蓮後便眼睛一亮,開始朝著其他菜進攻。趙凱離家工作很長一段時間了,很久沒有吃到家常菜,且這種大家圍著餐桌的感覺,讓趙凱心中有些懷念,但想到現在有一個女孩無法融入到這個餐桌,趙凱心中又有些罪惡感,瞟了王玫希一眼,果然她的臉透出一絲寂寞。
「阿嬤,那個……有辦法讓王玫希也一起吃嗎?我想說既然多一個人可以看得到她,還是大家一起吃飯,但她到現在還不知道要怎麼吃供品,阿嬤知道鬼魂是怎麼吃我們祭拜的供品嗎?」感到不忍心的趙凱向阿嬤問道,而沒想到自己的心情被趙凱察覺的王玫希則臉蛋一紅,期待地看向阿嬤,林怡婷則是對於要跟王玫希坐在同一個餐桌吃飯這件事而面有難色。
然而阿嬤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我沒當過鬼怎麼知道呢?而且這問題有點奇怪,吃是本能,人、獸、蟲豸,都是一樣的,用不著特別教,既然小姑娘不知道怎麼吃供品,會不會是那本來就不是她該吃的東西?就像是虎狼不會去吃草,羔羊不會去捕食獸類。」
王玫希頓時失望地低下頭,此時的趙凱不想去看王玫希的表情,只著急地追問:「什麼意思?難道平常拜拜的供品真的只是儀式性的東西?鬼神其實不吃這些東西?」
「還有一點我得更正一下。」阿嬤又迴避了趙凱的問題。
見阿嬤再度無視了自己的提問,趙凱正覺得有點不耐煩,沒想到阿嬤又丟出一個令他錯愕的話。
「我看不到小姑娘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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