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絲,細密地織在江城的霓虹燈光上,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濕冷的迷霧中。墨曉坐在辦公室靠窗的工位,螢幕藍光映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偶爾停下,揉一揉酸澀的眼角。她已經連續加班三晚,為了趕一個名為「溯源」的設計專案——某高端品牌的傳統紋樣再設計,客戶要求在現代審美中融入千年文化韻味,難度堪比在針尖上跳舞。
「墨曉,還不走?」同事小趙從茶水間探出頭,手裡端著一隻印著卡通貓的馬克杯,語氣帶著慣常的揶揄,「你這是要把設計做到唐朝去啊?」
墨曉抬頭,勉強擠出一個笑,聲音有些沙啞:「快了,改完這版就走。明天客戶要初稿,總不能砸了招牌。」
小趙聳聳肩,咕噥一句「工作狂」後,拎著包消失在電梯口。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雨點敲擊玻璃的單調節奏,和她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墨曉的目光掃過螢幕,設計稿上是一組雲紋圖案,靈感來自唐代敦煌壁畫,線條流暢如流水,卻又隱隱透著某種說不清的滄桑。她盯著那紋路,腦海裡莫名閃過一幅畫面:一個女子身著華服,站在庭院中,手持一枝海棠,目光悠遠。她搖了搖頭,歸咎於連日加班的疲憊,這些天,腦子總會冒出些莫名其妙的畫面,像老電影的斷續片段。
手機螢幕亮起,提示音打破沉默。是林默的來電。她接起,聽筒裡傳來他溫暖低沉的聲音:「曉曉,還在公司?」
「嗯,最後一版,馬上搞定。」墨曉不自覺放柔了語氣,嘴角微微上揚。林默是她的錨點,總能在她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時,帶來一絲安穩。
「雨下得大,開車小心點。」林默的聲音帶著慣常的關切,「我今晚值夜班,可能得明天才能見你。家裡冰箱有我做的三明治,別又忘記吃飯。」
「知道啦,醫生大人。」墨曉輕笑,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你也別太拼,救人歸救人,別把自己累垮了。」
掛斷電話,墨曉靠在椅背上,閉眼片刻。林默的聲音像一陣暖風,短暫驅散了她的倦意。她和林默在一起三年,感情穩定得像這座城市的長江,平緩卻深厚。他是江城第一醫院的外科醫生,工作忙碌卻總不忘照顧她的小細節,比如冰箱裡永遠備好的食物,或是偶爾塞進她包裡的暖貼。墨曉偶爾會想,如果人生是一幅設計稿,林默就是那抹最溫暖的底色。
她重新坐直,目光落回螢幕。雲紋的曲線在螢幕上緩緩流動,像某種古老的符咒,隱隱牽動她的心緒。她記得查資料時,讀到過敦煌壁畫的記載:那些紋樣不僅是裝飾,還承載了古人對輪迴與命運的寄託。她搖頭自嘲,什麼輪迴,不過是設計師的職業病,總愛給圖案賦予過多的意義。
終於,設計稿改完。她保存檔案,發送給客戶,然後伸了個懶腰,關掉電腦。辦公室只剩她一人,燈光昏黃,窗外的雨聲更顯孤寂。她收拾東西,背起包,穿上薄外套,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她看著鏡面裡的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髮絲被靜電黏在額角,疲憊卻依舊倔強的神情。她輕聲嘀咕:「墨曉,撐過這陣就好了。」
走出大樓,雨勢比預想中更大,風裹著水汽撲面而來。她拉緊外套,跑向停車場,鑽進自己的白色小車。車內有股淡淡的檸檬清香,是林默上次幫她清理車內時留下的。她啟動引擎,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卻怎麼也刷不乾淨那層模糊的水霧。她調高雨刷速度,心裡盤算著明天的安排:客戶反饋、修改稿子、週末和林默的約會——他提過要去江邊看夜景,還說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
車子駛上高架,雨聲密集得像鼓點。墨曉打開收音機,電台正在播放一首老歌,女聲低吟,帶著些許民國風的婉轉。她無意識地跟著哼了兩句,卻突然愣住——這歌詞,她從未聽過,卻熟悉得像刻在骨子裡。她低聲重複:「一川煙雨,半世離愁……」心頭一陣莫名的酸澀,像記憶的碎片從深處浮起,又迅速沉沒。
她搖搖頭,專注於路面。高架上的車流不多,但雨水讓視線模糊。她瞥了眼導航,距離家還有二十多分鐘。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是條簡訊,林默發來的:「到家記得告訴我,別開太快。」她笑著回了個「遵命」,放下手機,卻沒注意到前方路口的紅燈已經亮起。
雨聲掩蓋了一切,連帶著她的思緒也變得遲緩。她隱約聽到一聲刺耳的喇叭,隨即是一陣劇烈的撞擊聲。車身猛地一震,世界在她眼前傾斜。安全氣囊彈開的瞬間,她腦海裡閃過林默的笑臉,還有那個未完成的約會承諾。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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