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托帕石 - 雪花消融之前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是大半年後。街上行人早已脫去輕薄的便衣，換上厚重的羽絨。

柏林的冬天如常到來，灰白的天空低垂，空氣裡帶著刺骨的濕冷，漫天雪花輕盈飄落。她伸手接住一片，掌心像給了它短暫的棲息之所，然而不過片刻，雪花便化成一滴冰涼的水。

她怔怔望著掌心，心頭隱約泛起一絲說不清的不安，但很快被她壓下，只是整理好頸脖的圍巾，邁步朝著學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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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進教室，Andrew便熱情地向她招手。羅汐揮了揮手回應，他二話不說地快步跑到她旁邊坐下：「Candice，我聽說今天維也納世界巡迴樂團的代表要找老師，你知道嗎？」

「不知道啊，怎麼了？」羅汐好奇地問。

「說是在我們排練的時候看中了某位同學。」Andrew眼神閃爍著興奮。

羅汐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驚訝中帶著一絲期待。她正想追問更多細節，門口卻傳來一個聲音打斷了她：「Candice，你有空嗎？Frau Wagner找你。」

Frau Wagner(瓦格納女士)是她們專業的教授，同時也是維也納世界巡迴樂團退休的樂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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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教授的辦公室，裡面傳來宏亮的笑聲，羅汐禮貌地敲了敲門。

「請進。」瓦格納教授的聲音響起

她推開門，只見教授與一位西裝筆挺、氣質沉穩的男子正交談著，臉上帶著笑意。

「Candice快過來，這位是穆勒先生，維也納世界巡迴樂團的代表。」

「您好，穆勒先生。」她伸手行禮。

「妳好。」穆勒回握，語氣中帶著禮貌與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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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簡單寒暄後，羅汐問道：「教授，您找我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瓦格納笑意溫和，但眼神透出幾分驕傲：「前段時間，穆勒先生來到學校，看見妳的表演非常滿意，想邀請妳加入他們樂隊。」

羅汐瞳孔微微一縮，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真的很榮幸，也非常感興趣，但我需要先告訴家人一聲。」

穆勒點頭，舉手投足間展現不凡氣質：「沒問題，期待聽到妳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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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交談後，穆勒先行離開，瓦格納則單獨留下羅汐。

「Candice，我覺得這是很好的機會，希望妳不要錯過。」瓦格納語重心長地說。

「我明白的教授，但我想請問，有沒有什麼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好讓我能和家人商量？」

瓦格納思索片刻，將一份文件遞到羅汐眼前：「比較重要的是妳得做出選擇，因為加入後都需要簽訂合約，沒辦法擅自離開團隊，所以必須好好考慮。」

羅汐低頭看著文件，腦海裡閃過沈之遙的身影。她知道，這不只是前途的抉擇，也是她與沈之遙之間即將面臨的考驗。

半晌，她抬頭神情認真：「會的，謝謝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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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下來，羅汐總是心不在焉，腦海裡不斷浮現那份文件上的字句。情緒與理智像是拔河，讓她渾身疲憊。傍晚回到宿舍時，她獨自倚在窗邊，眼神隨著街燈的光影恍惚不定。

「怎麼了小汐？」夏琀一眼看出她的不對勁，語氣帶著關切。

羅汐沉默了片刻，像是鼓起勇氣才開口：「我收到世巡樂團的邀請了。」

「那很好啊，妳在煩惱甚麼？」夏琀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順手把剛泡好的熱可可遞到她手中。

羅汐接過，抿了一口，眉頭卻始終緊鎖：「因為簽約之後就沒辦法待在這裡，甚至要滿世界的飛，可能...」

「妳在擔心他？」夏琀直接道破。

羅汐怔了怔，點點頭，有些無奈。

「那他知道嗎？」夏琀問。

「還不知道，我沒說……但我覺得他要是知道，一定會支持我。」

夏琀皺起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既然這樣，那妳還在煩惱什麼？」

羅汐垂下視線，聲音低低的：「因為我總覺得，這樣等於把他丟下……可我又不可能為了愛情放棄這個機會。夏夏，妳知道的，這是我的夢想。」

夏琀沉默片刻，最後輕輕點頭，語氣柔和卻堅定：「沒關係，不管妳最後怎麼選，我都會站在妳這邊。但我覺得，他必須知道。」

「嗯...」

見她仍在掙扎，夏琀嘆了口氣，拿出手機，點開與宋昭的聊天框。螢幕上還停留著對方剛發來的訊息——

【ZHAO：晚上一起吃飯嗎？】

她順口說道：「宋昭約我們出去，你就趁機會跟他說了吧。」

羅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神情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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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城市霓虹在雪夜裡閃爍。四人圍坐在餐酒館內，桌上擺滿熱騰騰的菜餚，氤氳的熱氣驅散了外頭的寒意。

羅汐卻顯得心不在焉，筷子不時停在半空。

「怎麼了？」沈之遙注意到她的異樣，輕聲問，還順手替她夾了一口菜。

「沒什麼。」羅汐揚起笑，卻淡得像是掩飾。

反倒是一旁的宋昭，興許是酒精上頭，比平時更要活潑幾分。

「羅汐，還沒恭喜妳呢，就要成為大明星了！」他笑嘻嘻地舉杯。

話音一落，夏琀立刻皺眉，伸手去阻止。

「什麼意思？」沈之遙神情一沉，眉心緊蹙。

「她不是被世巡樂團相中嗎？再過不久就要紅遍世界了——」宋昭話還沒說完，便被夏琀按住肩膀、硬生生捂住嘴。

沈之遙側目望向羅汐，後者眼神閃躲，明顯心虛，氣氛瞬間凝結。

「羅汐，跟我出來一趟。」沈之遙按捺著情緒，聲音卻透著冷意，起身往店外走去。

「抱歉，小汐，我沒想到他喝酒就……」夏琀焦急解釋。

羅汐只是搖頭，低聲道：「沒關係的，這件事他遲早都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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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外空氣冷冽，混著潮濕的氣息。沈之遙背對著大街，手插在口袋裡，靜靜聽著身後的腳步聲靠近。

「妳沒有要跟我說的嗎？」他的聲音冷硬，壓抑著顫抖。

「對不起。」

沈之遙猛地轉過身，眼裡布滿紅血絲。他用力揉亂了頭髮，卻掩不住眼底的痛。

「妳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cTxC2Zvn
羅汐輕聲道：「應該知道。」

「那為什麼我還是最後一個知道？」他的聲音忽然拔高，顫著透出委屈，「甚至還是從宋昭口中！羅汐，妳心裡有沒有過我？」

她怔住，慌忙張口想解釋：「我不是——」可話到嘴邊卻無從說起，只能沉默。

沈之遙垂下眼簾，肩膀微微顫抖。「我從來沒有希望妳為了我放棄夢想，我知道那是妳最重要的東西。但……妳卻從沒想過要告訴我，沒有商量，沒有信任。」

他哽咽著，聲音幾近碎裂：「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只是妳生命裡一個可有可無的旁人。」話落，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

羅汐心口一緊，忍不住伸手，想替他拭去臉上的淚水。

然而沈之遙卻微微偏過頭，避開了她的觸碰。

「妳讓我自己冷靜幾天吧。」他的聲音低啞而決絕，帶著掩不住的顫抖。

那一瞬間，空氣裡彷彿凝結成冰，羅汐的手僵在半空，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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