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營地的最後一個晚上,第三組的套房裡只剩下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輕響和低聲的道別。經歷了三天兩夜高強度的玩樂、緊繃的遊戲、微妙的情愫波動和酣暢淋漓的釋放,疲憊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包裹著每一個人。沒有了“房Game”的喧鬧,沒有了夜談的興致,只有收拾行李時偶爾響起的、帶著濃濃倦意的哈欠聲。錢硯如小心地將趴趴玩偶塞進行李箱最柔軟的夾層,圓臉上帶著滿足又略顯空茫的疲憊。單羽落則像往常一樣,動作迅速而無聲地整理好他簡潔的行李,呆呆地坐在床邊,目光投向窗外還剩一絲橘色的天幕,那張總是缺乏表情的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唯有微微放鬆的肩線,透露出些許緊繃過後的餘韻。
很快營地外面會學院的大巴車安靜地停在營地入口處,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第三組的新生們拖著行李箱,臉上帶著疲倦陸續登上返程的大巴。
車廂裡瀰漫著一種混合著釋然與淡淡不捨的寧靜。大部分人一上車就癱倒在座位上,閉目養神,或戴著耳機聽著舒緩的音樂。亞力克西斯難得安靜地靠著窗,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紅樹林輪廓發呆。錢硯如抱著重新拿出來的趴趴玩偶,下巴擱在柔軟的絨毛上,圓眼睛半睜半閉,似乎還在回味這幾天如夢似幻的經歷。單羽落依舊選擇了靠窗的單人位,背脊挺直,目光平靜地落在窗外流動的風景上,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映著飛逝的樹影和遠處海平面的微光,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沉靜的放空。
車程平穩。當愛奧尼亞醫學院那融合了古典立柱與現代玻璃幕牆的宏偉校門出現在視野盡頭時,車廂裡才響起一些細微的騷動。校車緩緩駛入校園,最終停在了中心廣場的指定區域。
眾人拖著行李魚貫而下。晚風吹拂過櫻花樹廣場,粉白的花瓣在微風中輕旋飄落,空氣中浮動著熟悉的泥土和草木氣息。熟悉的校園景象,卻彷彿因為這趟短暫的離去而染上了一層新的光暈。
雷蒙德和柳生美咲站在隊伍前方。雷蒙德用力拍了拍手,洪亮的聲音帶著爽朗的笑意:“好了!小夥子姑娘們!新生營圓滿結束!幹得漂亮!”
柳生美咲則上前一步,聲音依舊平直清晰,卻少了幾分營地時的緊繃感:“各位,回到宿舍之後,趁這個週末好好休息,恢復體力。”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略顯疲憊的臉,“開學之後,節奏會非常緊湊。但是遇到任何困難請不要猶豫,馬上找我或雷蒙德或裡奧或納蒂婭,我們四個是你們的組爸組媽和OC,經歷過這三天兩夜我們也算是一個小團體。”
她抬起左手手腕,展示出戴在腕上的一個物件。那是一個設計簡約流暢的智能手錶,錶帶是低調的銀灰色金屬,錶盤略大,邊緣鑲嵌著一圈細緻的銀邊,錶盤中央清晰地鐫刻著愛奧尼亞學院的校徽。
“還有這個,”柳生美咲點了點錶盤,屏幕瞬間亮起,顯示出簡潔的學院校徽界面,“是學院配發給每位學生的智能終端。功能整合了身份識別、校園通行、訊息接收、課程管理和緊急聯絡等,基本上就是高端多功能版的學生證。你們回到各自宿舍後,應該會在信箱裡找到屬於你們的那一隻,以及激活說明。”
她操作了幾下,錶盤上彈出一個清晰的日程表界面。“開學的個人化時間表,也會同步載入到設備中。包括主修課、選修課、社團活動等所有安排。請務必在開學,即四月三日前熟悉自己的行程。”
她放下手,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溫和的提醒:“另外,D班(單羽落、亞力克西斯、克莉絲、卡特俐娜所在班級)和B班(徐明翰、貝莎、梅、戴維、錢硯如所在班級)在許多核心課程上會合併上課,尤其是醫學理論與基礎戰鬥訓練。做好心理準備,強度不會低於新生營。”
“好了!”雷蒙德接過話頭,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廢話不多說!解散!趕緊回去補覺!週一見!別遲到啊!”他用力揮了揮手,像趕小雞一樣。
眾人紛紛應聲,拖著行李,三三兩兩地散開,走向各自的宿舍樓方向。空氣中飄散著簡單的道別聲和行李箱輪子滾過地面的轆轆聲。
單羽落背著他的黑色書包,腳步平穩地走向自己所在的宿舍樓。月光穿過櫻花樹的枝椏,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銀白光影。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緊繃了幾天的神經似乎終於得以徹底鬆懈,步伐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回到房間,他先將行李放在牆邊,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整潔的桌面和床鋪。然後,他走到門口的個人信箱前。那是一個鑲嵌在牆壁內的銀灰色金屬小櫃。他拿出鑰匙打開,裡面果然靜靜地躺著一個扁平的黑色硬盒,盒子上印著愛奧尼亞學院的燙銀校徽。
他取出盒子,回到書桌前坐下。打開盒蓋,裡面靜靜躺著一隻與柳生美咲同款的銀灰色智能手錶,旁邊還有一份簡潔的快速入門指南。
他沒有立刻佩戴,而是先拿起指南快速瀏覽了一遍。內容清晰扼要,涵蓋了基本操作、功能模塊和注意事項。接著,他按照指南步驟,拿起學生證,在錶盤側面一個隱蔽的感應區輕輕一貼。
“滴”的一聲輕響。
錶盤瞬間亮起,柔和的白光中,愛奧尼亞學院的校徽緩緩浮現,下方顯示出“初始化中…”的字樣。幾秒鐘後,徽記淡去,主界面出現。界面設計簡潔而專業,深藍色的背景上,時間、日期清晰顯示。最上方是幾個主要功能圖標:日程、訊息、通訊錄、健康監測、“疫化”監測、校園地圖、緊急呼叫。
單羽落修長的手指在錶盤側面輕點,點開了“日程”圖標。
屏幕切換,一份詳細的、以小時為單位的時間表清晰地呈現在眼前。字體大小適中,排版嚴謹,用不同的顏色區分了課程類型:
【單羽落 —— 第一學期 時間表】
週一、三、五 上午 9:30 - 11:30:醫學理論基礎(地點:主樓階梯教室A)
內容涵蓋:疫化病理學概論、基礎免疫學、疫者生理特異性、緊急醫療處置原則、疫化患者行為模式分析等。
週二、四、六 上午 9:30 - 12:30:基礎戰鬥與體能訓練(地點:格鬥訓練館C區)
內容涵蓋:基礎格鬥技巧、體能強化、協調性訓練、小型器械應用(入門)、戰術規避與掩護等。
週一 下午 14:30 - 16:30:(暫無安排)
週二 下午 14:30 - 16:30:醫學與“症狀”專項研究(輔修)(地點:醫學研究所7樓研討室)
導師:墨菲醫生
週三 下午 14:30 - 16:30:器械格鬥(輔修)(地點:格鬥訓練館專用器械格鬥室)
週四 下午 14:30 - 16:30:(暫無安排)
週五 下午 14:30 - 16:30:材料鍛造技術與應用入門(輔修)(地點:工程學院附屬工坊B區)
週六 下午 14:30 - 16:30:(暫無安排)
週日 中午 12:00 - 14:00:靜默社社團活動(地點:圖書館頂層自修室407)
單羽落的目光在時間表上飛速掃過,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點,似乎在腦海中同步規劃著未來的節奏。他的視線在“靜默社”週日中午的活動時間上短暫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這個時間點有些微妙,畢竟聽其他人說所有的課程和活動都會集中在週一到週六,週日是用來休息和溫書的。
他關掉日程界面,又快速瀏覽了其他功能。訊息欄空空如也,通訊錄裡只有一個預設的“學院緊急聯絡中心”。健康監測顯示著基礎的心率和壓力指數(當前狀態:平靜)。校園地圖功能詳盡,甚至標註了每棟樓的樓層平面圖。
最特別的是“侵蝕度”監測功能。因為單羽落是罕見的“三症狀疫者”,所以點開後出現了三行字——法洛氏四聯症:早期14%;自閉症:早期9%;運動知覺聯覺症:早期18%。單羽落看了之後表示不懂,想著現在趁圖書館還未關門馬上去了解一下。
確認基本功能無誤後,他將手錶戴在了左手手腕上。冰涼的金屬錶帶貼合著皮膚,略顯沉甸甸的質感提醒著他身份的轉變和隨之而來的責任。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適應著這份新的“裝備”。
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將必需品歸位後,單羽落看了一眼時間便動身去圖書館。
圖書館內依舊是那熟悉的、混合著陳舊紙張、油墨和木質書架氣味的寧靜氛圍。高大的落地窗將午後的陽光濾成柔和的光柱,塵埃在光線中緩緩浮動。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壓低的腳步聲點綴著這片知識的殿堂。
單羽落輕車熟路地走向“疫者”區,在書架間穿行。就在他轉過一個高大的書架,準備走向目標區域時,腳步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前方不遠處,靠窗的一張長桌旁,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裡。
是錢硯如。
她換下了營地的休閒裝,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寬鬆毛衣,深棕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她面前攤開著幾本厚厚的大部頭書籍,還有一個攤開的素描本。但她此刻並沒有看書,而是微微歪著頭,一手托著腮,另一隻手握著鉛筆,正專注地在素描本上描繪著什麼。昏黃色的燈光溫柔地灑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光暈,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她微微蹙著眉,神情專注,圓圓的臉蛋上帶著一絲苦惱又認真的神色,粉嫩的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嘟起,像在跟畫紙上的線條較勁。她懷裡,那個藍色的趴趴玩偶被隨意地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紐扣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單羽落站在原地,沒有立刻上前。他的目光越過書架的縫隙,靜靜地落在她身上。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黑眸裡,映著陽光下她專注的側影,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漣漪蕩漾開來。他看著她因為畫不好而輕輕嘆了口氣,煩惱地抓了抓頭髮,然後又鼓起勁頭繼續畫的樣子,那緊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
他沒有出聲打擾,也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幾秒鐘。然後,他悄無聲息地轉過身,繞向了書架的另一側,走向自己原本的目標區域。腳步輕得如同貓咪,沒有驚動那片燈光下的寧靜,也沒有驚動那個沉浸在小小世界裡的女孩。最後單羽落葉沒有找到他想知道的東西,可能是剛剛被打亂了心神罷,也只能草草回宿舍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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