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金色輝光,像融化的蜜糖般流淌在紅樹林灣畔基地。高大的木麻黃在海風中搖曳,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中混合著海水的鹹腥與草木蒸騰出的溫熱氣息。
在雷蒙德、柳生美咲、納迪婭和裡奧的帶領下,第三組的新生們快速熟悉了營地的核心功能區。佔地廣闊的主會館,內有典禮堂和大型會議空間;設備新穎的康體中心,附設健身房與韻律教室;閃著粼粼波光的室外泳池畔,已能看到零星躍入水中的身影;整片保留下來的紅樹林濕地,則提供了探索生態與靜謐散心的空間。導覽簡潔有效率,新生們臉上帶著舟車勞頓後的疲憊,卻也被這依山傍海的環境激發了雀躍。晚餐時間將至,眾人腳步略顯急促地走向海邊餐廳。
餐廳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果然如所預告,超過一半的愛奧尼亞學院新生都匯聚於此。巨大的空間裡擺滿了鋪著潔白桌巾的圓形大桌,各組成員圍桌而坐,形成一個個喧鬧的小世界。餐盤碰撞聲、歡笑交談聲、食物的誘人香氣,共同烹調出活力四射的青春盛宴。
第三組被營地的工作人員引至標有“第三組”立牌的圓桌。十人座的大圓桌頓時顯得有些侷促,尤其當每個人都拖著尚未完全平復的興奮勁落座時。
單羽落習慣性地選擇了較為邊緣的位置坐下。然而當他剛調整好姿勢,將目光從沸騰的餐廳移回桌面時,卻發現自己落入了一個微妙的夾擊陣勢:左邊,是抱著那團柔軟藍色趴趴玩偶的錢硯如,她似乎沒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正專心地把玩偶小心安置在膝蓋上,用趴趴自帶的吸鐵石固定在衣服上。右邊,克莉絲優雅地攏了攏淺金色的髮絲,對他露出一個開朗的溫和微笑。亞力克西斯和徐明翰擠在斜對面,兩位損友的臉上都掛著介於友善與戲謔之間的表情。
很快食物上桌了,熱氣蒸騰。烤肉的焦香、海鮮的鮮美、新鮮出爐的米飯、蔬果的清新氣味混雜,撩撥著飢餓的感官。眾人紛紛起身取食,熱鬧的嘈雜在圓桌間升起。
食物滿載而歸,熱氣與香味環繞桌沿。單羽落默默地拿起自己的餐具。作為一個左撇子,吃飯時當然習慣用左手執筷。而坐在他左側的錢硯如也拿起了筷子,但她是個右撇子。
開席不到五分鐘,一個無可避免的、極其微小的意外發生了。單羽落的左手執著筷子,正準備伸向一塊烤得金黃的魚排,而錢硯如的右手也恰好要去夾取盤中的清炒時蔬。兩人的手肘在桌下狹窄的空間裡,輕輕地、幾乎是無法察覺地碰撞了一下。
錢硯如像被燙到般猛地一縮,筷尖懸在空中不動了。她白皙的臉頰迅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紅,說了聲不好意思後便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右手臂往更左邊的方向挪了挪,整個人幾乎要貼近旁邊的梅。她低著頭,目光只聚焦在自己盤中的食物,彷彿剛剛什麼也沒發生。
單羽落夾魚排的動作有了一瞬間極其短暫的停頓,快得幾乎無人捕捉。他的眉峰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吃飯的節奏,用左手將魚排穩穩地夾入自己碗中。然而,就在他放下筷子換用湯匙喝湯的間隙,在桌子下方,他的右手悄悄探向自己的左邊袖口。他的手指捏住袖口邊緣,動作自然得如同整理衣著,輕輕地、迅速地拂拭了一下左手腕外側——剛才被錢硯如手肘輕觸到的那一小塊皮膚。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被兩雙敏銳的眼睛精準捕捉。
斜對面,亞力克西斯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正夾起一塊油亮的烤豬肉,視線卻斜斜地越過豬肉,落在單羽落袖口剛放下的位置。他沒出聲,只是側頭,用眼神向坐在旁邊的徐明翰示意了一下:他一直是這樣的嗎?
徐明翰正專心對付一塊帶骨的雞翅,接收到亞力克西斯的眼神,他的動作也停了一拍。順著方向瞥見單羽落的手正從袖口縮回桌面,他嘴角抽動了一下,壓低聲音:“他有潔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無聲地交流著。他們沒再說話,但那心照不宣的揶揄和看好戲的神情,卻透過杯盤間的空氣,清晰地傳遞出來,成為這熱鬧餐桌上的一段隱形插曲。
晚餐在漸濃的夜色中步入尾聲。圓桌上的食物被一掃而空,只留下杯盤狼藉和滿足的氣息。第三組的新生們跟著引導員離開喧鬧的餐廳,沿著鋪設碎石的小徑,回到他們的那棟二層小樓。
男生套房的客廳此刻成了臨時的集合點。眾人或擠在灰藍色的沙發上,或隨意地席地而坐。燈光明亮,窗外傳來陣陣低沉的海潮聲。行李基本安置妥當,換上輕便衣物的新生們,臉上褪去了初到的興奮,更多是疲憊過後等待安排的安靜。
雷蒙德站在客廳中央,像一座充滿活力的燈塔,雙手叉腰,一臉“有正事宣佈”的表情。“好啦好啦,各位組仔組女!開胃小菜吃完,重頭戲來了!”他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客廳的寧靜,“明天晚上!我們會舉行本屆新生營的重磅節目——營火舞會!必備環節!其中會包括雙人舞的環節!”他停頓下來,滿意地看著大家臉上閃過的驚訝或好奇。
“所以,現在!我們得把舞伴給橋好!”他話鋒一轉,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在場的成員,“大家隨意點就行,沒那麼多規矩。誰想跟誰跳?或者需要組爸組媽幫你們拉郎配?”
客廳裡頓時安靜下來,年輕人之間瞬間瀰漫開一種微妙的、夾雜著一絲尷尬和期許的沉默。沒有人立刻跳出來響應,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閃爍。
雷蒙德顯然對這種反應早有預料,他哈哈一笑:“行吧,看樣子得我出手了!老規矩,就近的湊一對兒,別傷和氣!”
他首先點了點單羽落:“單羽落,”隨即目光移向他旁邊的錢硯如,“錢硯如,你們倆坐那麼近,乾脆湊一對!”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撮合”意味。
單羽落坐在沙發一角,眼皮微抬,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應承。錢硯如抱著她的趴趴玩偶,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玩偶柔軟的絨毛,回應道:“知道了。”她的臉頰在燈光下似乎又泛起了一絲淺淡的紅暈。
“亞力克西斯!”雷蒙德轉向那個總是掛著懶散笑容的男生,“咱們的帥哥,配大氣美人!”他的手指向優雅地坐在另一端的克莉絲,“克莉絲!你倆養眼,搭檔!”克莉絲淺榛色的眼眸彎起,露出得體的微笑,朝亞力克西斯的方向微微頷首,大方地說:“榮幸之至。”亞力克西斯也配合地彎起嘴角,對克莉絲做了個“請多指教”的手勢。
“徐明翰,”雷蒙德接著點名,“卡特俐娜就交給你啦,帶動氣氛!”被點到的卡特俐娜立刻開朗地比了個“OK”的手勢,徐明翰微笑:“好的。”
“戴維,貝莎,”雷蒙德看向二人,“文靜組合,你們跳慢點也沒關係。”戴維緊張地推了下眼鏡,小聲說“好的”。貝莎從平板屏幕上抬起頭,簡潔地點頭:“行。”
“梅!”雷蒙德的聲音帶著哄小女孩的溫暖,“跟著咱們帥氣又靠譜的裡奧哥哥跳,保證你不會踩到腳!”梅害羞地紅了臉,卻也用力點頭:“謝謝裡奧學長!”裡奧溫和地笑笑,表示樂意效勞。
最後,雷蒙德的目光回到自己和旁邊那位從頭到尾只是靜坐旁觀、如同冰雕般的嬌小身影:“咳,那個…組爸組媽嘛,當然也得下場當當示範啦!”他伸手輕輕碰了碰柳生美咲的肩頭隨後馬上拿開。
柳生美咲這才微微動了一下,眼皮掀開,那雙墨黑、毫無波瀾的眼眸掃過雷蒙德的手指,落在他臉上。那眼神沒有任何情緒,既無抗拒也無欣然,只有一種任務分配確認的冰涼感。她幾不可察地頷首,算是認可了這項“工作”。身後的烏木刀鞘,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好!”雷蒙德一拍手,顯得相當滿意自己的安排,“這下…哎?”他的興奮突然卡殼,眼睛在客廳裡快速清點人數,然後定格在場中唯一還落單的身影——納迪婭。
納迪婭雙手環胸,倚在牆邊,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充滿活力卻也有點無奈的笑容看著雷蒙德。她聳了聳肩:“瞧,組爸,你把全組姑娘小夥都安排上了,沒人愛我了是吧?”
雷蒙德撓了撓頭,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掩飾小尷尬:“哎呀哎呀!失誤失誤!怎麼能忘了咱們的納迪婭呢!”他立刻拍著胸膛保證,“放心放心!我看一組二組好像有男OC落單了,待會營火舞會前,我過去薅一個壯丁過來給你!絕對配得上!”
納迪婭被他逗樂了,噗嗤一聲笑出來:“行吧,我等你的壯丁。”
舞伴人選就此塵埃落定。客廳裡瀰漫起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有人如釋重負,有人暗自忐忑,有人純屬好奇,也有人依舊置身事外。雷蒙德又交代了幾句關於明早活動和篝火會集合的注意事項,便宣布大家先休息一下然後開始練習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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