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還瀰漫著錢硯如那帶著點小委屈又可愛的自白所帶來的溫軟餘韻。櫻花瓣輕輕飄落,彷彿也沾染了那份溫柔的遺憾。就在這份暖意尚未散去時,雷蒙德那爽朗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行啦!咱們小錢同學這‘美麗的謊言’夠動人!下一位——橄欖綠!徐明翰同學!到你了!” 他大手一揮,指向了徐明翰手中那顆色澤沉穩、如同新葉般的絨球。
徐明翰從容地站起身,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溫和笑容,眼神沉穩,像一塊被溪水打磨光滑的鵝卵石。
“好,輪到我了。” 他聲音平穩,帶著點笑意,“第一件事,”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曾經是學校‘小小發明家’比賽的冠軍。我的作品是一個利用廢舊齒輪和橡皮筋做的‘自動澆花器’,雖然澆水範圍只有巴掌大,而且經常失靈把水噴到牆上,但評委老師說我‘想法很有創意’。” 他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點對童年趣事的懷念和自嘲。
“第二件事,”徐明翰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認真了些,“我是雙‘症狀’——其中一個是共同動脈幹,它能給我和同伴帶來的各方面的加成,同時也可以幫同伴恢復一部分消耗了的‘症狀’。”
“第三件事,”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一種略帶無奈又好笑的表情,“我其實是個隱藏的甜食控。尤其是那種淋滿焦糖、撒著堅果碎的香草冰淇淋,每次看到都走不動路。但因為胃不太好,醫生建議少吃,所以只能偷偷饞著。” 他聳聳肩,一副“人生就是這麼充滿甜蜜的煩惱”的樣子。
這三件事:充滿童趣的發明、獨特的“症狀”感知、以及帶著點反差萌的“甜食控”煩惱,都透著徐明翰溫和可靠外表下的另一面。哪個更像是他精心編織的“謊言”?
貝莎的平板螢幕再次亮起,鏡片後的目光飛速分析:“陳述一:童年發明。具備個人成長敘事性與可信度。陳述二:‘症狀’加成。符合其主修方向(白血球科)及‘症狀’特性描述,具備邏輯合理性,但‘雙症狀’有點離譜,畢竟只有不到百分之零點五的疫者患有‘雙症狀’。陳述三:甜食偏好。表述日常化,但與其展現的沉穩自律形象存在輕微反差。基於表述風格與反差效應,傾向於判定第三項(甜食控)為偽裝性陳述。”
亞歷克西斯立刻接口,帶著他那慣有的調侃:“喲!老徐!你這甜食控人設反差萌啊!不過我覺得你那自動澆花器噴牆上的故事,聽起來更有‘藝術加工’的空間!說不定當年只是個噴壺改裝失敗品?” 他擠擠眼,顯然更懷疑第一件事。
錢硯如則眨巴著那雙圓圓的眼睛,小聲卻帶著點篤定地反駁亞歷克西斯:“才不是呢!我覺得澆花器很可愛啊!而且徐師兄說的時候笑得好真誠!” 她對徐明翰那帶著自嘲的童年故事表現出毫無保留的信任,那認真的小模樣讓旁邊的梅也忍不住點頭。
戴維則推了推眼鏡,小聲說:“‘症狀’感知…這個…感覺很專業…不像假的…” 他顯然被徐明翰對“流體”動態的描述說服了。
投票結果有些分散。一部分人(包括貝莎)選擇了第三項“甜食控”,認為這是為了製造可愛反差而編的;一部分人(如亞力克西斯)選擇了第一項“童年發明”,覺得細節太生動反而可疑;還有一部分人(如錢硯如、戴維)覺得第二項“症狀”感知最不可能假。
徐明翰看著結果,溫和地笑了笑,搖了搖頭:“很遺憾,我非常喜歡吃甜食。反而我沒有參加過任何發明比賽。” 他大方地承認,“我的手動能力倒不是非常好,反而我喜歡編程,翱翔在0和1的數字海洋裡。”
“好!最後一位!” 雷蒙德的聲音帶著點“壓軸好戲”的期待,目光投向櫻花樹下那片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區域,“石墨灰!單羽落同學!就差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帶著好奇、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齊刷刷地聚焦過去。錢硯如更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圓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充滿了純然的好奇。
單羽落緩緩地站起身,像一道影子脫離了依附的樹幹。他走到圈邊,依舊與眾人保持著半步的距離。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孔在斑駁的光影下顯得輪廓分明,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他手中那顆深灰色的絨球,色澤低調得近乎隱形。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冷冽,如同冰塊碰撞:
“第一件事。” 他開口,語調沒有任何起伏,“我能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且在不去使用‘症狀’的情況下,通過觸摸牆壁或地面的細微紋理、溫度差異以及空氣流動的微弱變化,在腦海中構建出半徑十五米內空間結構的三維模型。誤差低於百分之三十。如果用上‘症狀’的話,誤差會低於百分之零點零二。”這聽起來如同精密儀器般的描述,讓貝莎的眼鏡片後瞬間閃過銳利的光,手指已經在平板上飛速記錄。
“第二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極其短暫地掃過錢硯如懷裡那個只露出藍色腦袋的趴趴玩偶,隨即移開,“我大部分時候只聽古典音樂,主要是浪漫時期作曲家的曲子。有時候會聽現代音樂,但我只聽皇后樂隊,艾薇兒和一些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香城流行樂。至於其他的…”他說到最後,微微眯起雙眼,“受不了。”
“第三件事,” 他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我從未養過任何寵物。包括昆蟲。有點髒。” 這句話說得平淡至極,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三條陳述:一條是超越常人的空間感知能力,一條是明確的愛好,一條是平淡無奇的生活習慣。風格統一地冷硬、精準,帶著濃厚的“單羽落”標籤。哪一條是那個謊言?
貝莎的思維引擎高速運轉,但這次,她的眉頭罕見地微微蹙起。三條陳述都具備高度的一致性:精確、客觀、基於感知或生理反應。第一條與他的“症狀”似乎存在潛在關聯;第二條符合他孤僻性格;第三條則是最常見的個人習慣。邏輯上,第三條作為謊言似乎最“安全”,也最符合“平凡自然”的要求。但放在單羽落身上,這種“安全”反而顯得可疑。
亞力克西斯難得地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摸著下巴,低聲對旁邊的徐明翰說:“老徐,這傢伙…三條聽起來都像真的啊…尤其是第一條,感覺就是他會幹的事兒…”徐明翰也認真地點點頭,表示贊同,但同樣表示不可以透露任何消息。
錢硯如則歪著小腦袋,圓圓的眼睛裡充滿了純粹的困惑和好奇,她看看單羽落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又低頭看看自己懷裡的趴趴玩偶,小聲地、自言自語般地嘀咕:“唔…沒養過寵物嗎?可是…趴趴算不算呀?它雖然是‘症狀’…但也是我的小夥伴呢…”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試圖用她的邏輯去理解單羽落的話,那認真的模樣可愛極了,引得旁邊的克莉絲忍不住莞爾。
投票環節變得異常困難。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遲遲無法決定。最終,在雷蒙德的催促下,大部分人(包括貝莎,基於“最安全原則”)選擇了第三項“從未養過寵物”作為謊言。之後亞力克西斯選擇了第一項,覺得能力描述過於強大。幾乎沒人選擇第二項。
單羽落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舉手示意的人群,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沉默了幾秒,彷彿在確認結果,然後抿了抿嘴角,似乎想笑一笑。他開口回答,但聲音依舊是那種不帶溫度的清晰:“對,第三項是假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但語調依舊平直,“我挺喜歡小動物的。在我十歲的時候領養了一隻貓,但因為是摺耳貓,有基因缺陷,一歲半的時候就因突發心臟病離世了。一年前我領養一隻患有眼疾的梨花貓,現在還活著,就是不肯吃東西,只肯吃貴價貓罐頭,所以體重偏輕。”他皺了皺眉,似乎是悲傷又似乎是在嫌棄現在的梨花貓。
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裡,讓所有人再次感受到了單羽落身上那種獨特的、與眾不同的氣質。這個看上去那麼冷酷無情的人居然也有這麼溫暖的一面,但這些溫暖似乎都只是預留給小動物的,並非給人類的。
雷蒙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手:“好!精彩!咱們第三組的‘兩真一假’破冰大戲,圓滿落幕!每個人都夠坦誠!夠獨特!” 他環視眾人,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這下子,大家算是初步認識了吧?記住身邊這些有趣的靈魂!未來三年,他們可能就是跟你並肩作戰、或者把你從坑里拉出來的好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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