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是充實的一天監獄生活過去了,學到新知識的單羽落和神清氣爽的林玉翔洗漱好後回到牢房,躺在床上。
“當老大第一天感覺如何?”林玉翔調侃,“是不是走路是虎虎生風,走到哪都有人端茶送水搶著幫你做事情?”
“你可別嘲笑我了,林叔,”單羽落有點鬱悶,“今天老是有人纏著我,問我要交多少保護費,我死活說不要,他們居然硬往我手裡塞錢,一直說他們知道規矩的,這到底是什麼路數…”
林玉翔仰頭大笑,笑得單羽落滿頭黑線,心裡想,這可真是“老大”的新玩法,讓他哭笑不得。
“好了,不逗你了,”林玉翔說,“我知道你一直想減刑,你是好孩子,你林叔我也希望你能夠早日出獄。”
“謝謝林叔。”單羽落笑著回應,心裡卻暗自計劃著怎麼才能在監獄裡活得更好,更正常。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就寢時間。牢房裡和走廊上的燈全被瞬間關上,只剩每間牢房門口那微弱的小燈隨著拉達曼迪斯號的搖擺而輕微晃動著。夜幕降臨,皎寒的彎月懸在天空,海風習習,浪花輕輕拍打在拉達曼迪斯號的艦體上,瞬間打碎成藍白色的水沫,彷彿在為他們的夜晚伴奏。
白天充斥著肅殺之氣的拉達曼迪斯號,此刻卻僻靜得像一座孤島,悄然地沉浮在無垠汪洋之上,只有遊魚飛鳥偶爾與它相遇,那一兩下鳥鳴聲彷彿在說:“你們這群人,真是無聊透頂!”
關押在這所孤寂的監獄裡,晚上沒有任何娛樂活動可言,蒙頭大睡是唯一的選擇。燈光熄滅,牢房內一片漆黑,只有單羽落的鼾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
黑暗中萬籟俱寂,旁邊林玉翔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平穩,輕輕飄蕩在牢房內,想來是難得地做了個安穩夢。單羽落靜靜地躺在床上,目光深遠地看著天花板,悠悠心緒飄搖過海,牽掛著千裡之外的家人與朋友,期待著他們的探視。
良久,他無聲地從枕頭下拿出隨身聽和耳機。將耳機塞入耳中便按下播放鍵,耳機中隨即傳出德彪西的《月光》。音樂如流水般輕柔,似乎想要將他的思緒帶到更遠的地方。
一夜無話。
…
醫院單人病房裡,徐明翰眼皮微微抖動,眼睛緩緩睜開,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簾。這天花板看起來潔白無瑕,卻讓他感到一絲不安,彷彿在提醒他自己之前與死亡擦肩而過,恍惚的白色讓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活著。
他緩緩坐起身,看向自己粗壯的手,手背上紮著輸液針,葡萄糖溶液順著軟管慢慢滑落,流入淡青色的靜脈。對於現狀,他有些迷蒙,他最後的記憶是自己被怪物擊飛,身上無處不痛,然後昏厥過去,醒來時就躺在這間病房裡了。
對了!有怪物!徐明翰猛地一驚,回想起了那天晚上,兩頭殘暴的怪物將他和阿落逼入絕境,鮮紅的血液在地上四處流淌,斷臂殘肢像垃圾一樣被扔得到處都是,比噩夢可怕無數倍,畢竟惡夢終究會醒來,而那天所發生的早已發生,結局不可能被改變。
對於自己仍然活著的事實,他感到很困惑,那種情況下,換成是誰都不可能有一線生機。這時,他注意到床邊有一個類似於遙控器的東西,上面有個藍色的按鈕,用於呼喚醫務人員。他按下按鈕,然後耐心地等待,期間他全程都著眉頭完全想不通自己是如何存活的。
半分鐘後,一個身穿大褂、戴著無框眼鏡的男人,以及一名面容姣好、臉上有點紅斑、白大褂口袋裡放著一面鏡子的年輕女子推門走了進來。
“徐同學,你醒了,”男人說面帶微笑,看上去憨憨的,輕聲說著,“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王昊逸醫生,這位是章雨霏醫生,我們是你的主治醫生。”
“你好。”徐明翰說,“請問…我是怎麼到這家醫院來的?這是哪家醫院,我怎麼沒聽過這家醫院的名字?還有…你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王昊逸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緩緩地說:“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困惑,我現在會給你一一解答。”
王昊逸將疫化病、疑難雜症急診院、“症狀”、單羽落擊敗怪物給他移植“病原體”的事都告訴了他,但是暫時隱瞞了單羽落入獄的事。徐明翰睜大了眼睛,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聽真實發生的事,而是在聽某部科幻電影的劇本,眼前的兩人恐怕根本不是醫生,而是編劇和導演。更細思極恐失,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進了青山醫院,畢竟自己以前試過被強制入院兩個月,其中的經歷讓人感覺感覺獵奇的同時也讓人反思許久。可是怪物那可怕的身姿,那血淋淋的景象,全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現實,而非自己和面前兩人的臆想。
他怔怔地看著王昊逸,他的神情嚴肅認真,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
“所以你是說…阿落覺醒了超能力,打敗了變成怪物的阿傑和阿傑,還用所謂的‘病原體’救了我?”徐明翰總結道。
“是的。”王昊逸點頭。
徐明翰低頭看向被褥,消化著這發生的一切。他心地善良,絲毫不惱火兩小隻讓他們陷入危機,反倒很同情他們的遭遇,畢竟經過王昊逸的解釋他也知道兩小隻當時在經歷著非人般的折磨。
除此之外,對於單羽落救了他的事,他感到很不可思議,腦海裡想象著他擋在自己身前的樣子。他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擋在自己面前的?傷心?憤怒?他很難想象。徐明翰抬起頭靠在牆上沈默著。忽然他回想起當時的壯烈舉動,哭笑不得。
在回憶的時候,他隱約記得單羽落來過自己床邊,說了些什麼,但他的記憶十分模糊,所以只當是夢境。現在想來,那大概是真實發生過的,單羽落真的來過病房,還救了他,中間還發生了很多事情,似乎很吵,但他完全記不起發生了什麼。
回想著一直不與任何人有交集的阿落竟然敢鼓起勇氣擋在他的面前,他的心裡頓時感覺十分溫暖。
徐明翰看向王昊逸,輕聲問道:“王醫生,請問能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嗎?我想給阿落和爸媽報個平安。”
王昊逸和章雨霏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心中瞬間達成了默契。在醫學的道德底線上,有些事情並不適合由醫生告知患者,因為這屬於患者的隱私和私事,醫生只需專注於治療本職工作就可以了。
“好的。”王昊逸掏出手機,解鎖後遞給徐明翰。
他熟練地輸入了爸爸的手機號,然後撥通等待。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心中湧起一絲緊張。雖然上次對話也不是很久之前的事,但發生了那麼多,父母肯定會擔心。
“喂?是王醫生嗎?是我兒子的病情有變化嗎?”電話很快被接通,徐父低沉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為了第一時間了解兒子病情,徐父的手機裡早已儲存了王昊逸的電話號碼,所以徐父馬上將電話接了起來。
徐明翰心頭一暖,雖然因為工作原因,他長期見不到自己的父母,但他知道,父母永遠是最關心他的。
“爸,是我,我醒了。”他輕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的小太陽,你醒啦!好好好,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徐父的語氣中透著無比的激動,彷彿聽到音樂般的喜悅。
“爸,我感覺挺好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徐明翰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這份關心彷彿能融化他心中的不安和陰霾。
“好好…沒事就好…”徐父的聲音忽然嗚咽,自己唯一的寶貝兒子終於蘇醒,心頭的重石終於落下了,“你在醫院等著,爸爸媽媽現在就去接你。”
“好。”徐明翰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他的心情也隨之明亮起來。
猶豫了一下,他繼續說:“爸,你幫我跟阿落家裡打個電話吧,幫我告訴他我醒了。”
掛上電話後他將手機遞還給王昊逸,臉上流露出期待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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