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餐廳的角落裡,十個人圍坐在兩張拼起來的長桌旁。餐盤已經收拾乾淨,只剩下飲料杯。氣氛從剛才觀看示範對戰的興奮與震撼,逐漸轉為對自身不足的反思和略帶焦慮的討論。
“說真的,”亞力克西斯灌了一大口冰可樂,率先打破了略顯沉悶的氣氛,“要是我們大一生也能用‘症狀’,剛才那種對戰,場面肯定完全不一樣!至少不會被助教小隊當成小孩一樣耍著玩!”他語氣裡帶著不甘和嚮往。
戴維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附和道:“確實。規則限制對我們太不利了。很多戰術構想沒有‘症狀’支持根本無法實現。”他看向錢硯如,“特別是錢同學,如果你的趴趴能賦予不同屬性的增益效果,或者像示範裡那樣進行定向保護和治療,我們的輔助能力和生存能力會強很多。”
錢硯如抱著趴趴,小聲說:“嗯…趴趴確實可以試試…但需要很多練習…”
連平時有些慵懶的卡特莉娜也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服氣:“那個‘埃癸斯’隊的盾衛,我看他除了舉著盾往前推和砸地,好像也沒做太多特別的?感覺就是靠‘症狀’帶來的體格和力量硬扛。如果我能動用‘全身性硬化’,覆蓋率和強度提升上去,表現肯定不會比他差!”她對自己的防禦能力頗為自信。
克莉絲也點頭:“還有那個輔助的‘毒蔓皮疹’,用來佈置陷阱和限制行動真的很靈活。我的‘物質分解重組’如果控制得好,應該也能做到類似效果,甚至創造更複雜的障礙物。”
梅也腹誹補充:“我的‘干擾波’如果能用,至少可以擾亂對方的動作…”
一時間,眾人似乎都覺得是規則限制了自己的發揮,對未來能使用“症狀”後的團隊戰充滿了期待。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卻帶著冷意的聲音插了進來,瞬間給眾人火熱的討論澆了一盆冷水。
“他們是今年剛畢業的大三。”單羽落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場的九人,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即使實力沒有組媽那麼厲害,但能被學院請回來進行示範,說明他們的實力已經得到認可,‘症狀’侵蝕度肯定普遍在早期65%到85%之間,對自身能力的掌控和運用遠超我們現在的想像。”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逐一掃過同伴們,問出了一個直擊核心的問題:“你們誰現在的‘症狀’侵蝕度,超過早期20%了?”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議論紛紛的眾人頓時啞火,面面相覷。亞力克西斯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戴維皺眉沉思。卡特莉娜撇撇嘴,有些不甘但無法反駁。克莉絲和梅也低下了頭。
只有錢硯如,在短暫的猶豫後,怯生生地、慢慢地舉起了手,臉頰微紅。
單羽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絲,點了點頭:“嗯。”他這聲認可很輕,卻讓錢硯如鬆了口氣,悄悄放下了手。
“老徐應該在我們十人群裡說過了吧?”單羽落重新看向眾人,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學院對大一禁止使用‘症狀’,但其實這指的是在公開場合、課堂訓練和未經批准的對抗中。但在私人空間,比如自己的宿舍裡,進行非攻擊性、非破壞性的‘症狀’適應和掌控練習,是被默許的。只要不被其他人發現且沒有受傷,自行訓練是完全沒問題的。”
他話鋒一轉,開始有針對性地分析,目光首先投向五位女生:
“女生們。”他開口,五位女生都下意識地望向他。
“你們可以約好,輪流在其中一個人的宿舍裡一起練習。互相有個照應,也能模擬團隊環境。”他看向克莉絲,“克莉絲,你的‘症狀’動靜可以很小。重點練習操控重組後微粒的移動軌跡和速度,嘗試構建簡單的觸發式能量陷阱或臨時障礙物,提升分解重組的效率和可控範圍。”
目光轉向卡特莉娜:“卡特莉娜,你的‘全身性硬化’目前還只能覆蓋雙臂和前臂皮膚,侵蝕度幾乎停滯。你需要做的是在宿舍裡反覆練習覆蓋和解除的速度,感受能量流動,嘗試衝擊更高的侵蝕度,覆蓋率自然會隨之提升。別只想著硬扛,要追求速度和靈活性。”
接著是梅:“梅,你的‘精神干擾波’目前上限還是三股,干擾效果和持續時間都有限。可以讓另一個女生站在房間另一頭,你嘗試將干擾波更精準、更持久地作用在特定目標上,或者嘗試分心控制多股干擾波影響不同區域,測試距離衰減和效果持續時間。”
然後是貝莎:“貝莎,你今天看了示範,應該能復刻出那些助教展現過的‘症狀’效果,哪怕是極度弱化的訓練版。這對你理解不同能力、豐富你的‘技能庫’很有幫助。怎麼做你很清楚,注意安全,別被人發現就好。”
最後是錢硯如:“錢同學,她們四個練習時,必然會消耗精神力和體力,甚至可能出現輕微的能量反噬或不適。這正是你練習趴趴治療的最佳時機。在實戰環境下進行治療,隱蔽自身,同時提升你對治療時機、目標選擇和能量輸出的掌控力,這對提升你的侵蝕度至關重要。”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直指每個人目前的短板和提升方向,幾乎是為她們量身定製了私人訓練計劃。但也正因為太過一針見血,讓被點到名的克莉絲、卡特莉娜和梅臉上有些掛不住,露出了些許惱羞成怒的表情。貝莎則認真地點頭,顯然聽進去了。錢硯如則像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嗯嗯!我會做的!”
單羽落彷彿沒看到那三人的臉色,目光轉向剩下的四位男生,語氣甚至更冷了幾分:“對於女孩子們,我已經說得很溫和了。你們四個。”他的目光掃過徐明翰、戴維、莫彥鈞和亞力克西斯。
“老徐,”他看向徐明翰,“你的‘共同動脈幹’和‘精神分裂症’都是頂級的輔助類症狀,完全可以每天在宿舍裡練習到極限。從明天開始,每天抽時間練習治療能量的傳輸效率、範圍控制和精神集中的持續時間與強度。記住,練習到瀕臨反噬的邊緣就停,別真的引發反噬引人懷疑。”
“戴維,”他看向身材高大的戴維,“你的‘外骨骼生成’,重點練習生成速度、不同部位外骨骼的形態變換,比如側重防禦的板甲、側重機動的輕甲、或者生成臨時武器、以及如何配合小隊陣型進行局部強化或變形。宿舍空間應該夠你練習基礎形態變化。”
“莫彥鈞,”他看向總是冷靜分析的莫彥鈞,“雖然我現在能承受佐藤老師的基礎訓練,但從明天開始,我和佐藤老師的加練結束後,你和老徐都過來。老徐負責治療我的訓練傷,你就在我身上練習施加各種增益效果,實戰環境下練習,對你的‘症狀’掌控和時機判斷最有幫助。”
最後,他看向最跳脫的亞力克西斯:“亞歷克斯,你的‘環境同化’(降低存在感)最適合自己偷偷練。在宿舍裡開啟‘症狀’,同時進行各種動作練習,感受‘同化’的極限在哪裡——動作幅度多大會失效?移動速度多快會留下破綻?如何利用房間裡的陰影和擺設來增強效果?這些都需要海量的練習來積累經驗,別總想著靠天賦。”
說完這長長的一串安排,單羽落拿起自己那杯幾乎沒動過的水,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
“走了。”他丟下兩個字,徑直走向櫃檯結賬,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留下九個人面面相覷,呆坐在原地。
直到單羽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餐廳門口,緊繃的氣氛才驟然鬆懈下來。
“哇靠…”亞力克西斯第一個癱在椅子上,誇張地抹了把並不存在的汗,“安德魯這傢伙…還是這麼嚇人啊…這哪是建議,簡直是下達作戰指令啊!”
克莉絲忍不住抱怨道:“什麼叫‘對女孩子們已經說得很溫和了’?他那叫溫和?簡直是把我們的缺點扒光了扔在地上踩!氣死我了!”但她抱怨歸抱怨,眼神裡卻沒有真正的怒氣,反而帶著一絲被說中痛處的不自在。
卡特莉娜也哼了一聲:“就是!說得好像他自己多厲害一樣…雖然他確實…”她後半句沒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梅小聲嘟囔:“還要每天練習…好累啊…”
貝莎卻搖搖頭,認真地說:“我覺得單同學說得很有道理。我們的確欠缺很多私下練習。他指出的方向都很實際。”
錢硯如立刻點頭附和:“對啊對啊!單同學也是為我們好…他說得都對…”她努力地想為單羽落辯護。
徐明翰看著眾人反應,無奈地嘆了口氣,苦笑道:“唉,他就是這樣…習慣就好。他其實比誰都在意大家的安危和進步,但他那張嘴…還有那表達方式…從來都不知道什麼叫‘照顧別人的情緒’。他覺得對的事情,就會用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說出來、做出來。”
莫彥鈞推了推眼鏡,抿了抿嘴,若有所思:“雖然方式強硬,但內容無可挑剔。他確實為每個人都考慮了最合適的提升路徑。”
戴維皺著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點了點頭:“雖然不爽,但他說的是事實。我們的訓練強度和自覺性,確實不夠。”
…
單羽落獨自一人回到“天相”宿舍樓,刷卡、進門、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均勻的呼吸聲。他走到書桌前,並沒有立刻開始學習或訓練,而是難得地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希望他們…會自覺點訓練吧。”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畢竟…以後畢業了,面對真正的‘疫化患者’…實力不夠,是會死的。”
他的眼前,彷彿又閃過了一年級時,在醫院和那昏暗的夜雨裡,面對疫化後狂暴而強大的阿俊和阿傑的場景。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生死一線的驚險…若非他自身擁有三種“症狀”帶來的多樣性能力和遠超常人的潛伏期賦予的高續航力,恐怕當時就已經…
那種與死亡擦肩而過的冰冷觸感,他至今記憶猶新。他不希望自己的同伴們,將來也要面對同樣的絕境時,卻因為準備不足而…
甩了甩頭,將那絲不必要的憂慮壓回心底,單羽落坐了下來,攤開筆記本和訓練計劃表,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銳利。與其擔心別人,不如先確保自己足夠強大。只有自己變得更強,才能在未來可能到來的風暴中,擁有保護自己,乃至保護他人的力量。
他開始復盤今天團隊課的每一個細節,思考著如果是自己處在那些助教的位置,該如何應對,又有哪些可以改進的地方。夜漸深,房間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一個少年為了變強而永不停歇的思考。
ns216.73.216.17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