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愛奧尼亞學院的頭幾天,校園裡瀰漫著一種獨特的氛圍——混合著假期的慵懶餘韻、重逢的喧囂熱鬧以及對新學期隱隱的期待與緊張。宿舍樓道里,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互相打招呼的寒暄聲、分享家鄉特產的笑語聲不絕於耳。
單羽落的生活迅速回歸了學院特有的節奏。除了整理行李、打掃房間,他也會在傍晚時分,在校園裡獨自散步。他注意到了一些細微的變化:圖書館的側翼似乎新開通了一個區域,掛著“高年級及研究項目專用”的牌子;中心廣場的噴水池旁,新開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櫥窗裡擺放著造型精緻的蛋糕和馬卡龍,引得不少女生駐足;訓練館的外牆也似乎進行了加固和隔音升級。這些變化預示著新學期將有新的挑戰和內容。
徐明翰、亞力克西斯、莫彥鈞和錢硯如也時常在群裡分享他們的發現和安排。他們約著一起去新甜品店“試毒”(亞力克西斯語),去圖書館熟悉新的佈局,或者在傍晚的操場上慢跑,呼吸著學院特有的、略帶消毒水和青草混合氣息的空氣,感受著逐漸凝聚回來的學習氛圍。
短暫的適應期一晃而過。九月四日,新學年正式開學的鈴聲,如同往常一樣準時而冷靜地響徹校園每一個角落。
醫學理論基礎課的內容明顯加深了。講台上,教授不再僅僅滿足於講解人體結構和生理病理,而是開始系統性地引入外科手術學的基礎理論與原則。
“無菌術、止血、結紮、切開、縫合、引流…這些是外科的基石,無論你們未來專攻哪個方向,這些基本技能都必須像本能一樣刻在你們的腦子裡。”教授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階梯教室,“從本學期開始,你們將在理論課上學習這些操作的原理、適應症和禁忌症,並在後續的實踐課中,在模擬教具上進行初步練習。”
投影屏幕上開始播放經典手術的錄像片段,雖然經過處理,但那精準而冷靜的操作、對人體組織的直接介入,依然帶來了一種直擊心靈的震撼力。台下的大部分學生都看得全神貫注,不少人的眼神中混合著敬畏、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單羽落平靜地記錄著要點,對他而言,這似乎是另一種形式的“解剖”,只不過工具更精細,要求更極致。
而與理論課配套的解剖課,則帶來了更為直觀和…具有衝擊性的體驗。
當他們第一次走進氣氛更為肅穆、福爾馬林氣味濃重得幾乎凝成實質的大體老師專用解剖實驗室時,那種莊嚴與生理不適感交織的複雜情緒達到了頂點。(除了單羽落)
無視其他同學的情況,單羽落則如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彷彿周圍的氣味和景象對他毫無影響。他戴著手套,手持解剖器械,目光專注而銳利,完全沉浸在了對人體精密結構的探索和理解中,動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精準。這種過於平靜的表現,反而讓旁邊偶爾瞥見他眼神的同學感到一絲寒意。
亞歷克西斯和莫彥鈞雖然也面色凝重,但表現得更為鎮定,能夠較為冷靜地進行觀察和記錄。
下課後聽老徐說在B班,梅和另外幾個女生當時幾乎是瞬間臉色煞白,強忍著不適聽完老師講解解剖要領和致敬詞後,一等到自由觀察時間,立刻衝到牆角的垃圾桶旁乾嘔起來。
錢硯如的表現稍好一些,臉色也有些蒼白,但堅持站在操作台旁,努力跟著教授的指引觀察結構。然而,那濃烈到刺鼻的防腐劑氣味和極其直觀的視覺衝擊,還是讓她感到一陣陣頭暈和反胃。課間休息時,她不得不跑出實驗室好幾次,站在走廊窗口深呼吸新鮮空氣,才勉強壓下不適感。
科研課依舊由精力過於旺盛的墨菲醫生主持。本學期的重點是設計對照更嚴謹、變量控制更複雜的生物醫學實驗,並照舊撰寫符合學術規範的詳細實驗報告。單羽落和貝莎依舊是墨菲醫生最“放心”也最“頭疼”的學生——他們的操作精準無誤,報告邏輯嚴密,但從不會對他那跳脫的思維表現出任何“熱情”。
器械格鬥與應用課是單羽落最為投入的課程之一。陳老師憨厚的笑容下,是對訓練一絲不苟的要求。他對單羽落假期堅持練習並帶鐧回校表示了讚許。
在回校的第一次課間休息時,陳老師走到單羽落身邊,低聲說道:“羽落,你的基礎已經很紮實了。九月底十月頭左右,我會對你進行一次單獨的考核,主要檢驗你這段時間的綜合進步。做好準備。”
單羽落聞言,眼神微微一凝,點了點頭:“明白,老師。”他想起了上學期結束時,陳老師的那個約定——如果他能達到要求,或許就能接觸到更深層次的東西。這次考核,無疑是邁向那個目標的第一步。他握緊了手中的鐵鐧,感受到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材料鍛造技術與應用入門課則依舊是單羽落遊刃有餘、甚至享受的領域。沃爾夫老師對學生們假期的“手生”表示理解,但很快大家就重新找回了狀態。單羽落提交的課堂作業再次拿到了滿分,他對金屬材料的感知、對火候和力道的精妙控制,讓沃爾夫老師讚不絕口。其他同學也各有進步,能夠獨立完成更複雜的熱處理和基礎成型操作。
一次課後,沃爾夫老師特意留下了單羽落和另外幾名表現出色的學生,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孩子們,看你們學得這麼快,我太高興了!今天教你們一個小技巧,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鐵罐大馬士革鋼鍛造’的改良方法!”
他興致勃勃地演示起來,重點講解了如何更精確地控制填充粉末的配比和堆疊方式,用紙巾取代立可白鋪墊在罐內雖然會導致紙巾碳化有可能會影響脱罐,但若處理妥當可以大大提升脱罐成功率。之後又教如何通過特殊的保溫和鍛打節奏,以及如何在最後的酸洗階段通過細微調整來讓疊打出來的花紋更加精緻、層次更加豐富複雜。“這些都是不用依賴‘症狀’的純手工技巧,需要大量的練習和感覺,但一旦掌握,你們的作品質量能上一個大台階!”沃爾夫老師的眼睛閃閃發光,彷彿在分享最珍貴的寶藏。單羽落聽得極為專注,將每一個細節都牢牢記在心裡。他知道,沃爾夫老師自身的“症狀”肯定與金屬有關,那是他無法復刻的天賦,但這些紮實的工藝技巧,正是他目前最需要夯實的基礎。
靜默社的活動也恢復了。地下活動室內,氣氛依舊壓抑而冷清。社長松本修一依舊是那副陰鬱沉默的樣子,但看到單羽落按時到來,他似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活動內容依舊是那套壓制與對抗“症狀”的冥想和意志力訓練。另外兩位老成員依舊如同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肢體僵硬,眼神空洞。
不同的是,這學期活動室裡多了一個新成員,張月月——同樣是大一,但來自A班的女生。單羽落對她沒有印象。她看起來很安靜,甚至有些遲鈍,總是默默地坐在角落,眼神同樣缺乏焦距,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圍的一切反應淡漠。松本修一沒有多做介紹,只是簡單地示意她跟著做。單羽落注意到,松本在看向那個新成員時,眼神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辨的情緒,這讓靜默社的氛圍顯得更加詭秘。
而所有課程中,變化最大、也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基礎戰鬥與體能訓練課。佐藤老師冰冷的目光掃過重新集合的方陣,宣布了本學期的新安排。“放假前已經說過了,今天我再說一次。從本學期開始,基礎戰鬥與體能訓練課將採用單雙週輪換制。單週,依舊進行個人體能、格鬥技巧和基礎戰術動作訓練,內容會加深、強度會加大;雙週,則進行小隊戰術與協同作戰課。你們將以固定小隊為單位,進行模擬對抗、戰術協同、傷員救助與後送、以及在不同環境下的小組作戰演練。”
這個消息在學生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個人訓練已經如此艱苦,小隊協同作戰聽起來更加複雜且充滿未知。這意味著他們不僅要對自己負責,還要學會信任隊友、配合隊友,並承擔起團隊中的特定職責。
佐藤教官沒有理會下面的低聲議論,只是冷冷地補充了一句:“記得在下個禮拜前交上小隊人員名單。記住,在戰場上,個人的勇武永遠無法取代團隊的協作。解散!”
眾人懷著忐忑又好奇的心情離開訓練場,紛紛猜測自己會和誰分在一隊,又將面臨怎樣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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