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出軌了,而知道真相的只有我。
這頓晚飯,我、妹妹、母親和父親各懷心事。母親一直下意識地把肉片和蝦子夾到妹妹碗裡,直到妹妹碗裡的飯菜堆成一座小山。
妹妹像平常那樣絲毫不理睬盤子裡香噴噴的肉菜,而是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屏幕:直播主正在催吐,噴射出來的腥臭味即使隔著屏幕也讓粉絲食不下噎。
我低頭默默扒拉著碗裡的鹹菜,小時候母親嫌我胖,總是不讓我吃飽。天生苗條的妹妹出生後,更是嚴禁我搶走妹妹的肉食。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你妹瘦成這樣,你還搶她的東西吃!活該你被那群臭小子打死!」
以前被母親打罵,父親總是默不作聲。今天,他破例瞄了我一眼,眼鏡鏡片反射冷光,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沒關係,今晚過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大家吃完飯,沒怎麼寒暄就關燈睡覺。母親和妹妹爬上二樓,他們睡一間屋,而我睡在地下室。和我一起睡的還有一隻狼狗,就栓在床邊,平常也都乖乖的,就是有時候比較貪吃。
我怕黑,為了睡好,偷偷在枕頭下藏了一把錘子。果然,不到凌晨兩點,耳邊就傳來潮濕的腳步聲。當地下室的門吱呀滑開時,我必須用盡全力控制自己,才不會因為過於興奮而尖叫出聲。
我聽到父親正在解開栓狗的鐵鏈,我不聽話或者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他總是這樣。為甚麼他不靠過來?我焦灼起來,地下室只剩下狼狗膻臭的粗喘,顯然牠已經興奮起來,這表示父親這次不會來了。
「老不死的,兩個孩子已經睡了,你他媽還不趕緊跟我回房間!」我用力壓低聲線,模仿母親粗糙的嗓音,男人總是強迫我模仿他去世的妻子和女兒,所以有時我要捏著喉嚨發出小女孩般尖細的笑聲,有時則要沉著氣用最不堪的話語羞辱他。
「爸爸、爸爸,狗狗流口水……我怕……」父親喜歡我用小女孩的聲音向他求饒,當他的呼吸變得厚重,我也徹底失去了耐心,主動抱了上去,像每個女兒會對父親做的那樣。
「爸爸!我!最!喜!歡!你!了!」錘子沾上我的汗水,摸起來濕濕滑滑的,不太趁手。我換了個方便的姿勢,一下接著一下地和父親玩打地鼠遊戲,皮膚上剛冒出一個血泡,我就掄起錘子砸下去:「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父親歪著頭倒在血泊裡,眼睛破了洞,腦漿從眼框和鼻孔裡流出來,看起來份外滑稽。這樣,他就不能背叛母親了,母親也不會再打我,一切都會好起來。
母親吃了我煮的肉片,睡得格外香甜,妹妹雖然沒吃,但我知道她正在房間裡用我的美工刀玩著刺青遊戲。當然,今晚能吃飽的不只我一人,我鬆開了栓狗的鐵鏈,讓狗狗也能飽餐一頓。
好孩子是不該餓肚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