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震震咁揸住個萬金油鐵盒,盒身冰涼,好似仲殘留住啲唔屬於呢個世界嘅寒意。屋內嘅寒氣同腥味已經散得七七八八,但係我個心仲係砰砰聲狂跳。
「……就咁燒咗佢就得?」我抬頭望住依舊氣定神閒嘅鍾逸,覺得成件事荒謬到有啲脫離現實。「唔使搵個道士嚟唸經之類?」
「使咩咁麻煩。」鍾逸伸手,好自然咁將我由地下拉起身,「呢啲係佢嘅執念,唔係乜嘢惡咒。燒咗個載體,等佢冇嘢可以掛住,自然就會去應該去嘅地方。」佢講到好似掉垃圾咁簡單。
我睇咗眼手裏個盒,裏面嗰綑用紅繩綁住嘅黑髮,好似有自己生命咁,睇到人心寒。「但係……頭先佢話『佢應承俾我』……個『佢』係邊個?點解個盒會喺我屋企?」
鍾逸行去我睡房門口,推咗推門。頭先鎖匙都扭唔開嘅門鎖,而家「咔」一聲就開咗。佢推開條門縫望入去,裏面黑麻麻,但嗰種令人窒息嘅壓迫感已經消失咗。
「可能係上手住客留低嘅嘢,又或者,」佢轉過身,背靠住門框,眼神有啲玩味咁望住我,「係你唔知嘅時候,你自己攞返嚟嘅呢?」
「我點會無啦啦攞啲咁嘅嘢返嚟啊!」我即刻否認,但諗深一層,我嘅體質……好似真係唔係冇可能。我個胃又開始唔舒服。
「講笑啫。」鍾逸見我面都青埋,終於收斂咗少少,「睇個盒嘅款式同張相,件事起碼發生咗五六十年。你間屋嘅上手住客係個獨居阿伯,幾年前過咗身。可能係佢年輕時嘅風流債掛。」
「……即係關我鬼事?」我哭笑不得,我純粹係倒霉到住咗間凶宅?
「可以咁講。」佢行過嚟,好順手咁拎走我手裏個鐵盒,「所以話,唔好亂攞嘢,亦都唔好亂應承人。」佢語氣好似意有所指,但冇再講落去。「行啦,講好請你食早餐嘅。」
我哋最終冇去後樓梯燒嘢。鍾逸話唔急於一時,等晏晝先處理都未遲。
早上八點幾,街道上個個都趕住返工,我哋揀咗間唔使等嘅冰室坐低。
熱奶茶同沙嗲牛肉麵嘅香氣飄過嚟,我終於有返啲真實感,覺得自己返咗嚟陽間。
我攞起杯奶茶飲咗一大啖,暖流落肚,成個人冇咁繃緊。我望住對面嘅鍾逸,佢慢條斯理咁吹凍緊佢杯熱啡。
「而家,係時候答我問題喇啩?」我放低杯,決定單刀直入。「你把聲點解同我腦裏面把聲一模一樣?你點解會知我住邊?點解會有我屋企鎖匙?你根本唔係咩新同事,係唔係?」
鍾逸呷咗啖咖啡,抬起眼睨住我,嘴角似笑非笑。「哇,一口氣問咁多問題,你想我答邊條先?」
「全部!」我堅持。
佢嘆咗口氣,將咖啡杯放低,身體微微向前傾。
「把聲似,可能真係巧合嘅。」佢開始答,但個答案明顯係敷衍。「至於點解知你住邊…」佢頓咗頓,眼神飄開一瞬,好似喺度揾緊一個合理嘅解釋。「…你唔係講電話嗰陣提過咩?話『我住唐X樓咋,好近』。我唔覺意聽到啫。」
我愣咗一下。我有講過咩?好似有,又好似冇……琴晚都嚇到魂魄唔齊咁,我可能真係講過唔記得。
「鎖匙呢?陳伯點會無啦啦俾個陌生人?」
「咪話咗我同陳伯講,我係你遠房表哥,過嚟睇下你。佢不知幾熱心,話你成日黑口黑面,係要有個親戚嚟管下你。」佢答得流暢自然,甚至帶點無奈嘅笑意,好似真係有呢回事咁。「至於份工……我確實係新請返嚟架,冇呃你。見工嗰陣經理話呢區夜更難請人,我乜都冇問就嚟咗,點知咁啱係度識咗你。」
每一個問題,佢都答到。但唔知點解,我總覺得佢嘅答案好似隔咗一層紗,啲解釋夾硬到有啲離奇,完美地繞過咗所有超自然嘅部分,將一切歸咎於啲極之勉強嘅巧合同佢嘅「好彩」。
「但係你頭先……」我想講檸檬茶驅鬼、佢對住空氣講嘢、仲有佢好似乜都知嘅樣。
「頭先?」佢眨咗眨眼,露出個無辜嘅表情,「頭先發生咩事?我見你好似好驚咁衝入屋,又話咩鎖咗門,係唔係太攰產生幻覺啊?你份工捱更抵夜,好傷神架。」
我啞口無言。
佢……佢而家係想完全否認頭先發生過嘅事?!仲要賴我發夢?!
「你……」我就俾佢激死,一時之間竟然唔知點樣反駁。乜真係我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但係個鐵盒明明就喺佢腳邊個袋度!
就喺我想繼續追問嘅時候,冰室掛喺牆角嘅電視,原本播緊香港早晨,突然畫面閃咗一下,主播把聲有瞬間嘅扭曲,變成一把好快好模糊嘅聲音,好似講咗句:
「……睇住……佢……」
把聲好快就消失,新聞回復正常。
我成個人僵住,猛地望向我對面嘅鍾逸。
佢依然保持住嗰副懶洋洋嘅表情,好似乜都冇聽到。但係,我分明見到,佢扶住咖啡杯嘅手指,微微收緊咗一下。
然後,佢抬起眼,望住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嘅微笑。
「睇嚟,」佢輕聲講,把聲只有我聽到,「你嘅『幻覺』,似乎仲未結束喔。」
佢嘅眼神好似話:我知你聽到,我知你見到,但係,我唔會喺度同你講。
我嘅問題,依然冇得到答案。但係一個新嘅、更令人不安嘅訊息,似乎已經悄無聲息咁傳遞咗過嚟。
有人……或者有嘢……叫我「睇住佢」。
睇住邊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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