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逸一句「返工囉」,就將所有超自然嘅謎團同我內心嘅驚濤駭浪,粗暴咁塞咗返入個現實嘅夾萬裏面。
我哋兩個幾乎係衝返去便利店。一路上,我成個腦都係「血脈」、「老闆」、「佢哋嚟搵你」,但身邊嘅鍾逸竟然已經切換返「懶散新人」模式,好似頭先喺我屋企嗰個語氣凝重、手段專業嘅人只係我另一個幻覺。
「喂!你兩個!終於捨得死返嚟啦?」一踏入店門,經理嘅咆哮聲就迎頭撞過嚟,幾乎震穿我耳膜。「暉仔,你面青口唇白咁,未瞓醒啊?仲有你啊!阿逸,第二日返工就玩嘢係咪想唔撈啊!」
「Sorry啊經理,我真係唔舒服。」我低頭認錯,偷偷瞄咗鍾逸一眼。
剩係見佢掛住個無害又帶點抱歉嘅笑容,對經理微微鞠躬:「唔好意思經理,電話唔記得差電,冇聽到電話。下次唔會喇。」
佢嘅演技好到可以入圍奧斯卡。我幾乎都要信咗佢只係個普通嘅新仔。
「唔好講咁多!即刻去倉庫盤點!交更前同我盤完所有貨!」經理發晒脾氣咁揮手趕我哋入倉然後嬲爆爆咁走咗。
倉庫裏面又焗又逼,堆滿咗一箱二箱。我哋兩個就咁對住貨單,默默咁點算。紙箱搬運嘅摩擦聲、原子筆劃過紙張嘅沙沙聲,取代咗之前充滿張力嘅對話。呢種日常嘅忙碌,反而有種奇怪嘅治療效果,令我狂跳嘅心慢慢平復落嚟。
就喺我以為可以暫時忘記一切,專心做個平凡便利店員嘅時候,我眼角瞥到鍾逸嘅動作有啲奇怪。
佢冇好似我咁專心對單,反而不時會停低,眉頭微皺,隻手指好似不經意咁掂過一啲特定嘅紙箱——尤其係一啲酒精飲品同能量飲料嘅箱。每次掂完,佢都會若有所思咁睇一睇自己嘅指尖。
「……做咩啊?」我終於忍唔住,細聲問佢。
佢抬起眼,眼神裏冇咗啱先對住經理嘅無辜,變得銳利。「呢度嘅陰氣殘留,比尋日晚重咗唔少。」
「吓?」我四圍望咗望,乜都睇唔到。「又嚟?唔係掛……」
「唔係衝你嚟嘅。」佢低聲解釋,手指輕輕指咗指旁邊一箱啤酒。「呢啲殘留好散亂,好似有好多唔同嘅『嘢』喺度停留過、爭執過咁。似係……『下面』嘅交通樞紐可能因為盂蘭勝會塞咗車,搞到有啲『朋友』喺呢度上咗岸,順便唞唞。」
佢用最平靜嘅語氣,講緊最匪夷所思嘅嘢。將靈異現象形容成「塞車」、「上咗岸」、「唞唞」,我真係第一次聽。
「……咁點算?」我又問出咗呢個我今日問咗好多次嘅問題。
「冇咩點算。佢哋冇惡意,只係路過。點你嘅數啦。」佢好似咩事都冇發生過,繼續拎起本簿寫寫畫畫。
但我已經冇辦法再專心。成個倉庫彷彿瞬間變得唔同咗。每一個陰暗嘅角落,每一堆貨物嘅後面,好似都隱藏住無數對我睇唔到嘅眼睛,喺度靜靜咁望住我哋。
就喺我精神緊張到極點嘅時候,我身後層架上,一個放喺最高處、裝住拜神用紅燭嘅紙箱,突然毫無預兆咁跌咗落嚟!
「小心!」鍾逸把聲響起嘅同時,我已經俾佢向後猛力拉咗幾步!
我差啲跌低都算,嗰個紙箱「嘭」一聲巨響砸喺我頭先企嘅位置,裏面啲紅燭散落一地。
我心有余悸,喘住氣望上去,層架上明明空溜溜,冇任何嘢可以整跌個箱。空氣中彷彿有啲無形嘅東西喺度竊竊私語,溫度驟降咗幾度,令我手臂起滿雞皮。
「睇嚟,」鍾逸嘅聲音冷咗落嚟,佢冇睇個箱,反而係望住倉庫最深處、最黑暗嘅角落,眼神凌厲到好似要望穿陰影,「有啲『路過』嘅朋友,似乎對你特別有興趣。」
佢踏前一步,將我護喺身後,對著空無一人嘅黑暗角落,用一種我從未聽過、極具威嚴同壓迫感嘅語氣沉聲講:
「呢個人,」
「係我睇嘅。」
「唔該,」
「行開。」
佢一講完,角落深處傳嚟一聲極輕微、似係不甘又似係恐懼嘅嘶嘶聲,就好似有啲嘢好快速退緊入更深嘅陰影中。散落喺地上嘅紅燭無風自動,輕輕碌咗半個圈,然後徹底靜止。倉庫裏令人窒息嘅壓迫感,瞬間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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