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鬼阿媽七月十四生咗我(廣東話) - 人生交易所

「夏暉……用你三年命，換你少上三層塔，好唔好？」

呢把聲音又嚟喇——人型Siri No.2。

其實我仲有個連鍾逸都唔知嘅秘密：自六歲起，我腦入面就住咗兩把聲。如果鍾逸係守護天使，呢把就係徹頭徹尾嘅魔鬼。最恐怖嘅係，我永遠擺脫唔到佢哋任何一個。

正當我準備好迎接下一場折磨嗰陣，心口標記突然爆出撕心裂肺嘅劇痛。條頸俾密密麻麻又黐立立嘅觸手纏住，成個人被凌空吊起——呢一刻，我連慘叫嘅力氣都冇。

以為自己命數已盡之際，四周驟變。

四周幻變成一個我熟悉到心痛嘅地方：香港舊式唐樓單位。發黃剝落嘅牆紙、霉爛嘅木地板、角落堆積如山嘅舊報紙。天花板吊住盞搖搖欲墜嘅燈膽，光影晃動間，我睇見牆上幅泛黃全家福——婆婆公公笑到見牙唔見眼，細個嘅我坐喺中間，笑容天真到令人心碎。

「叮——」

金鏈第六響，清脆到勁似喪鐘。

「夏暉……你終於返嚟嗱？」

我背脊瞬間結冰。

呢把聲……我聽過千次萬次。

燈泡「pop」一聲爆裂，屋企陷入幽冥般嘅半暗。黑暗中，一個細細嘅身影漸漸浮現——

係六歲嘅我。

著住件洗到發白嘅睡衣，瑟縮喺地板角落，抱住膝頭。對眼紅腫，分明喊咗成晚。

「病病係咪好辛苦呀？」人型Siri No.2把聲柔到似棉花糖，「用一次默書低分，換你三個月唔使食藥藥，好唔好？」

我心臟狠狠抽搐。

我記得。自從晚晚見到床尾嗰個女鬼後，我成鬼日都發高燒，食藥食到嘔黃膽水。嗰晚，我偷偷點咗頭。

第二朝默書真係捧蛋，但奇蹟咁，我嗰排冇再病過。

影子緩緩拉長，變成小六嘅我。著住邋遢嘅校服，坐喺書枱前面對住滿江紅嘅成績表發呆。

「你真係唔想成績好啲咩？唔想同原班同學一齊升中學？」影子陰陰嘴笑，笑容扭曲到唔似人類，「我用十次『遲到』，換你三科測驗滿分。要唔要？」

記憶如潮水咁湧晒返嚟。嗰陣我成日被孤立，因為我「成日自言自語」、「望住空氣傻笑」。我咬住唇，再次點頭。

結果我唔單止考到全班第十，仲奇蹟咁被同學接納，畢業嗰陣仲收到人生第一張生日卡。

影子繼續膨脹，變成中二嗰年嘅我——因為俾插班生嘲笑「冇爹冇娘嘅死剩種」，一個人縮喺禮堂最後排，指甲掐入掌心滲出血。

「夏暉，你係咪……好掛住媽媽呀？」把聲開始變調，誘惑中帶住邪氣，「不如用婆婆病一次，換阿媽報夢一次？好抵㗎。」

我眼前驟黑。

我記得。我記得自己當時點咗頭，點得好用力。

第二朝婆婆真係中風入院，右手從此無法靈活郁動。但嗰晚，阿媽喺夢中攬住我唱童謠：「暉仔乖，媽咪喺度……」

影子步步逼近，幻化成而家嘅我。但對眼窩空洞漆黑，從中滲出暗紅血光。

「你係咪好想快啲離開呢座地獄塔呢？」把聲甜到膩，「今次大特價——用你三年命，換你直跳三層。好冇？」

我退到牆邊，背脊貼住冰涼嘅牆紙。

全屋開始震動。

牆紙大片大片咁剝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嘅灰色脈絡。無數黐立立嘅觸手喺裂縫竄出，纏死我手腕、腳踝、頸。

「你嘅人生，本來就係一場交易累積㗎。」人型Siri No.2 笑到令人毛骨悚然，「你以為自己好運？以為天無絕人之路？傻仔——係你一次又一次，用微不足道嘅『代價』換返嚟咋！」

觸手勒入皮肉，我聽到自己啲骨頭喺度呻吟。

「點呀？嫌自己條命太矜貴呀？」「我」歪頭，動作詭異到極點，「咁用阿欣條命囉？佢對你咁好，一定肯為你犧牲㗎。」

我腦海瘋狂閃現一連串嘅血字：

【默書零分】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regq3QqE
【欠交功課】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BuENLHE4
【婆婆中風】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hFwl9o0Q
【用命交換】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3aTQhTOY
【手術換夢】

「你想唔認數？」「我」裂開嘅嘴延伸到耳根，「定你想話——你從來冇出賣過任何人？！」

痛。我個心臟好似被生挖出嚟咁痛。

我記得每一次點頭時嘅僥倖。每一次安慰自己「只係小事啫」。每一次說服自己「有人受傷但未死呀」。每一次自欺「天知地知我知，其他人唔知唔會怪我嘅」。

觸手收緊到極限，我聽見自己啲肋骨瀕臨斷裂嘅聲音。

「最後一次。」影子撲向我鼻尖，黑洞般嘅眼窩深不見底，「用鍾逸代替你留喺塔入面，換你即刻返去人間。從此忘記地府、忘記鬼魂、忘記所有痛苦，過你夢寐以求嘅平凡人生。」

佢一字一停頓：「肯、唔、肯？」

我腦海閃過——

鍾逸喺時空裂縫前嘶吼我個名。佢遞過嚟永遠溫度啱啱好嘅熱奶茶。佢無奈笑住話：「傻仔，唔好再亂用能量反擊術，我真係會嚇死㗎。」

觸手勒住我氣管，視線開始模糊。

我忽然苦笑咗出聲。笑到眼淚狂流，笑到渾身顫抖。

原來我前半生所謂嘅「幸運」，不過係一場又一場齷齪交易堆砌出嚟嘅假象。

「我肯……」

我望住影子愈發猙獰嘅樣，用盡最後力氣，字字清晰：

「我肯承認——我係做過交易。我貪過小便宜。我逃避過責任。我為求自保，傷害過愛我嘅人。」

觸手驟然鬆咗半吋。

「但由呢一刻開始——」我將全身力量灌入心口標記，金光由標記迸發，「我唔會再做任何交易！」

呢一刻我好似開咗外掛咁——頭頂冷汗結合金光化為烈焰，燒斷晒纏住我嘅觸手。

「人生本來就充滿缺憾，唔屬於你嘅，強求返嚟都只係A貨！」我撕開身上殘存嘅觸手，話之佢皮開肉綻，「我唔會再用任何人嘅命、任何人嘅痛，換取虛偽嘅安寧！鍾逸嘅存在唔係為咗做我逃生嘅籌碼——佢係我寧願永遠困喺塔底，都絕對唔會出賣嘅光！」

全屋劇烈崩塌，影子發出淒厲尖嘯。

「或者呢個世界，好多人會覺得等價交換係真理。」我企喺廢墟中央，任由金光洗滌全身污穢，「但真正嘅強大，係敢於擁抱缺損嘅人生——唔使交易，唔使出賣，就咁帶著傷口，一步一步行落去。」

最後一塊牆紙剝落，後面露出無盡星空。

人型Siri No.2 嘅聲音漸遠漸淡：「你會後悔……」

「我唔會。」我對住虛空輕聲咁補咗句，「因為真正嘅人生，本來就唔應該有任何捷徑。」

星空吞沒一切之前，我睇見掌心多咗粒透明嘅晶石——上面刻著「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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