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陰雨綿密，雲腳低，細冷入袖。學院靜室鋪滿蒲團，地面潮氣緩緩往上冒。清淵到得早，把小紙鎮壓在膝旁邊角，當作鎮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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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到，粉筆扣在名冊邊，指節敲桌一記，聲音短：「本季課程已過月足。首次刷脈必在課上；已在引氣刷脈者，分組自修。」他把涼膏盒推到前排，蓋合緊再回正：「第一次像刀割，胸悶、目黑、耳鳴，舉手側臥，不硬撐。」視線掃過全室，手指把門邊乾帕推近案沿：「封點延半息；早封回縮，晚封外漏，兩種都算失。」粉筆在名冊旁畫一短橫，語氣平穩：「引氣刷脈不限時段，但要在安靜處；次數寧少不求多，過頻即傷脈。刷脈後熱覆命門，熨湧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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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淵坐在第二排偏左，雙膝與肩同寬。足弓先沉，再外旋半息，脊中拉直不僵；掌心伏膝，拇指腹扣在食指第二節，鎮住胸口的起伏。先生自過道緩步而行，在他旁桌緣點兩下：「先養氣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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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息收回脊中。命門後的一線暖從背向下鋪，湧泉緩緩回熱，臍下像有一盞不明不暗的小燈，先求穩，不求亮。三段溫線走完，先生粉筆輕點名冊：「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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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吸送幅調高一線——只讓氣頭直徑比狹處再大半分，不多。胸前貼胸線過橫膈閘口時，先停吸半拍，齒關輕咬、舌頂上顎，等節律對上身內的格點，再短送一線，讓氣頭帶壓擠過去。那一瞬像極細砂在磨，冷與痛貼邊往內鑽，聲息仍穩。先生在旁桌緣又點一下，節拍像細線吊著，他順著那拍，不添一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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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肋間細束，他把呼吸拆短成兩段送，避免長推撕裂。路徑照規矩走：貼胸線、直落腹，左開轉右收；轉角前再停吸半拍，防外飄。氣頭穿過狹束的一剎，他不立刻收，先以小團薄氣在前端回扣住，像榫卯就口先卡緊；隨即以更薄的一層法力沿脈壁醞養，把剛被擠開、細微發毛的地方抹平——不求厚，只求一致。先生粉筆在名冊旁點一下，語氣很平：「封點延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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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淵數半息，在臍下三分的交點把封點落住，抱持靠近一摟未滿，不追滿格。胸口躁意試著上浮，他長呼一線，隨即微收，把躁意帶下去。疼感在身裡分層：第一處像刀刃輕割，第二處像鈍推，第三處只剩邊上的刺。額角冷汗先涼後溫；手心潮，但不抖。氣一路貼格線而行，沒有走偏。回到臍下扣點，他以肩胛回貼作收，足弓再沉，尾息一斂即止。先生掠過，粉筆在名冊旁點一記：「能守，評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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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脈自肋間細束一路到臍下的隱痛與酸麻像被水磨過的邊，腹壁發緊，轉身需慢半拍。今日細線會降一級。他不言，只以拇指揉過指節薄繭當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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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末，先生把粉筆收入袖內，指節觸過乾帕：「今日只一遍。各自記：封點延半息，回去熱覆。」雨聲仍密，窗紙下緣滲成一道更深的陰影。清淵起身前先把足弓再沉一次，免得站位晃；收拾蒲團，他把小紙鎮放回布袋，指腹摸到鎮側舊刻痕，停半拍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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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後雨不減。屋裡燈壓低，炭爐把冷意按住一半。清淵把壺水擱到火旁，再把凡符盒推到桌中，用紙鎮壓住盒蓋當鎮心；他不寫，只坐。
先走星瀾築氣錄一環小周天，沿既定的經緯格貼線而過；三段溫線完整鋪完，一環合起時，臍下那盞小燈不閃。心底掠過「再走一環」的念頭，他以指尖在紙鎮缺口輕扣一下——為刷脈留熱，不再疊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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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改為修練三守之法引氣刷脈。氣頭只比狹處寬半分；轉角前停吸半拍，以短送擠過細束。通過後以小體積封氣回扣，延半息，再以薄力沿脈壁醞養。疼痛較晨淡一層，腹壁仍存一條緊線；抱持近一摟即收。收勢要乾——肩胛貼回，足弓再沉，尾息一斂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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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角壺聲漸啣，他暫不理，先把命門熱覆三息，再移到下腹一息；涼膏在外踝與膝側薄抹，清涼感從皮下慢慢推開。藥盅裡的藥湯溫著，他用匙尖取回靈散半匙，溫水送下，喉間微苦。薄板拉近，略記一行要點，末端以筆尾輕點作收。
窗外雨線在更深時短了一會兒。他在紙鎮側刻一細痕，合上凡符盒，燈火收一格；躺下前，拇指扣過紙鎮缺口一次，像給自己一個定心節點。指腹的息紋比晨間更均，臍下那盞燈一摟不跳，穩穩貼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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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週六，午後雨仍在。簷下水線不斷，巷口泥痕新舊交疊。步場表層成膜，鞋底一落就想拖走半寸。教習先示一段，七步一息，不濺泥、不留痕，收勢不遲；末步腳跟貼回，沙面只陷不拖。他拂落鞋邊泥水，聲音很短：「足月小考，七步一息，不濺泥，才算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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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淵上場。足弓沉住，外旋半息，力線從腳內側到膝外緣接成細線。第一步落下，他把吸送拆短，腳掌離地的一瞬不帶水；第三步時沙粒黏在鞋紋，他不急抖，在第四步落點把力往下送半分，讓黏附自行掉。七步全段，節律貼在一息內；末步一拍即回，站位不晃。
教習看了一眼，在名冊「入門列」旁添一字「上」，旁評兩字：「收勢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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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浪接著上場，力厚，遇黏沙時偶有泥點濺起近半寸；第六步補了一次收，雖補住，仍被畫註記。蘇溫的節律穩，幾無泥點，落小成。三人退到場邊把息壓回，雨線從簷下斜落，打臉微冷。教習用竹籤在泥上點出幾個錯位的落點，語氣仍短：「拖痕，算不穩；濺泥，算過猛。飛沙，要輕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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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雨線未斷。見習室的炭爐壓著火，風口關到最小，桌面鋪防潮布。牆上線帖用針從四角繃住，紙面微鼓。清淵把紙鎮橫放在左下角定位，伸手試紙溫，溫而不燙，指腹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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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在盅沿敲一記，聲音短：「濕天，水減，膠添。紙先烘，筆行慢。」她把小秤推過去，示意自秤膠量，又以匙柄點了點樣帖的起筆與回鋒：「下筆穩，一氣呵成，回鋒潔；今日封點延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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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次把三種物品放到案前，匙柄各敲一下示意：「靈墨，要有性——靈礦粉拌獸血，按性相就；比例錯了，不只難成符，還會走散或回滲。」他又提起一摺紙樣，指腹在邊緣揉開：「靈紙，主要分兩種，獸皮或靈植纖維打成，越複雜的符籙要求的載體品質越高。常用的靈植紙，受潮先烘，不烘就滲。」最後是一隻符筆：「筆桿，靈木配獸毫，要硬中帶韌，不跳尖，好的筆可以讓法力引動的更流暢，增加成符率。」
她把木牌翻到另一面，上面筆路轉折疊成板塊，厚實而重：「現在用凡紙、凡墨，臨摹一階木甲符線路；不引氣入符，只看線路與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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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淵把粉包放在一旁，只取極少量抹在虎口，免得手汗沾紙。墨盅裡的墨經微火回溫，氣味淡而苦。他先照線帖走橫與豎，落筆待墨，起筆不拖，回鋒收在針尖大小；試一個小環，環不求大，只求接頭無縫。回鋒前停半息，再收緊一分，墨線不冒邊。第一張過去，紙面只見細線一圈，無爆墨，無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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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拈起樣張對光，指節點了點：「這一圈，尾不抖。」把樣張放回，她順手推來一只小盅：「餘墨別省，今晚易冷，回盆保溫。」清淵以拇指扣紙鎮缺口應了一下，換上第二張，筆管在指間轉半圈，再走一遍連筆環；收處更緊，像把門栓合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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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季老讓他把桌面墨水擦到不留痕，筆管洗到水清；耗材清單抄在薄板上：「加厚靈紙十張、低品墨一盅、魚膠半兩、炭餘四塊。」清淵把紙卷按大小分開，破角挑出，墨盅外壁擦乾，膠盅封蓋。季老點一下桌角的計功牌：「加一小額，記名。」又把裁紙刀遞來：「匠司要用的靈紙，照規格裁。」清淵拇指扣住刀柄，把紙疊對齊，刀線落下去不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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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切完靈紙後，他把自己的樣張挑三張夾入凡符盒，把失手的小毛邊歸為經驗，折疊放到最下層。半扇窗縫關住，屋內更暖。他把紙鎮收進布袋，指腹在鎮側摸到上午刻的新痕，停了一拍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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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淵把東西收拾好後，對著季老說到：「季老，可否問你些修練的事情？」季老把手邊工作停下，拉開旁邊的木椅，淡淡的道：「坐下說吧，不過功法上我可沒辦法幫你什麼。」清淵坐下後認真的問到：「我感覺我現在已經可以穩定的走一小周天了，想嘗試多走幾周天。」季老認真看了清淵一眼，指節敲一記盅沿，語短：「目前你在修三守，『養』你已成；『引』慢刷，『封』要實。想試可以，但先把身體調暖不躁，再試兩環；晚間先修練主法，後輔修，免二次損傷。穩住，等能夠連走三環，再談大周天。能走一環小周天以上後，體內的法力也會變多，再刷脈上要注意法力的控制別太急。」說完她把小本遞過去，等清淵寫完簽記，才點頭讓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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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意未退，屋裡炭火壓低。清淵把紙鎮擱在凡符盒上當鎮心，坐定。先把念頭收起：三守小成應當是——先養能穩、後引不亂、封點能實而不漏；次數不作目標，封住才算。等下次上課再問先生，三守之法能練到什麼程度才算成。念頭擱回，他把呼吸的拍點調短半分，修練〈星瀾築氣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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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小周天走得平，臍下那盞小燈穩住不閃。未停息，身內節律自接第二環。才過背心一寸，冷縫抽了一下，像線圈要散。他不加力，先停吸半拍，足弓沉住、外旋半息，讓力線回到格點，隨即短送一線，把那一下壓回規矩裡。至肋間細束，他以小體積封氣回扣，延半息，再以薄力沿脈壁醞養；封後觀回彈兩息——不回彈，才放行。
第二小周天合在臍下時，胸臂那層久有的發空被實心頂住，湧泉回熱自下向上補了一指寬；耳中一點輕響即滅。不追第三環，只把抱持穩過一摟，不滿；收勢要乾——肩胛貼回，足弓再沉，尾息一斂即收。代價在身：腹壁整條發緊，肋間酸麻像水磨過的邊，轉身需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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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不再刷脈，免疊損。他照例把命門熱覆三息、下腹一息；涼膏薄抹外踝與膝側；回靈散半匙溫水送下。薄板拉近，只記一行要點，末端以筆尾輕點作收。躺下前，他在紙鎮側刻一細痕，合上凡符盒，燈火收一格；指腹息紋比昨夜更均，臍下那盞燈一摟半不閃，他知道層位已上，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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