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先頭的一場悶雨，把觀海庭外港的木樁都浸得發深。旗竿上，黃旗全展，黑旗半係在節上，像一隻攥起的手。潮簿鋼針插在「申初偏急」的位置，臺上值事低頭翻頁，墨水味壓住了鹽味。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OnnIr7p8
清淵晨課後已把學舍的骨息尺歸回器架，腕背還留著兩條淡痕。他沿著岸邊走，走到守纜棚前，先在上回記名那頁旁註了「先守熱」，再把簿子翻回今日，又畫了一條短短的線，從命門指到湧泉。他心裡把路過一遍：七分熱穩在命門、脊中，再落到湧泉與掌根。他知道這些字沒人會看，但留著，像在自己身上釘一顆釘子。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6PkmiESK
吳浪正往肩上搭麻布，纜油透了一塊，黑得發亮。他抬下巴：「午後要起黑旗，我問過羅二。」說著，用指節敲了敲棚邊的守纜木尺：「樁距換成八步半，分段卸力別忘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pjp5wUSi
蘇溫把清水皮囊、小藥包與一捆乾紗布收進籃兜，竹籤在外側插一張小白籤寫「急用」。他抬眼道：「藥湯房今天輪不到我，但看潮簿，怕是要用到。」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5NeAgSqN
清淵只嗯了一聲，把那盞手燈擺到棚柱下陰影裡。他把注意收回脊中那條明路，檢了檢腳心的熱，七分，不高不低。他不催，只守。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cH4dJz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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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正前，觀潮臺敲了一下鐘，短促。羅二拎著一卷細纜過來，鬍鬚上帶潮。他把細纜往案上一擲，手掌在空中比出兩個弧：「外口一條小帆，吃水淺，想趁黃旗挨近。臺上意思——不接不拒，先擋住岸頭的兩道，讓他自己看勢。」說到「不接不拒」四個字，他的目光往清淵這邊斜了一下。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VtusLb20
清淵把那四字在心裡過了一遍。他低頭，拿筆在黑旗規則簿的邊角勾一小撇：先守，再導，最後才出聲。這是他給自己記的一句話，不屬於規則簿。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QHzamr9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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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初風抬了半分，雨停。旗竿上的黑旗被一把扯開，繩頭在空中一緊，獵獵作聲。觀潮臺第二下鐘聲重一點，臺上值事照例喊：「臨徵！」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O5mzcJ3J
守纜棚裡的人各自提了東西出去。吳浪扛主纜，肩往前一壓，像牛角挑起。蘇溫提藥籃，籃子內壁用細麻織了層兜，瓶罐不會亂撞。清淵走在前面，手裡只握著一塊半舊的手套——左手。他右手空著，要看勢。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SWOKgv1E
岸口水面像有人按了一下，往上鼓，又斜著推來。小帆船出現在外道，船頭太正，吃水浮浮的。清淵在心裡算了一下樁距，腳往後退半步，喊：「先搭第二樁！」他沒有抬嗓子，只把手抬高，指了指碼頭第二排那根刷了白漆的短樁。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QTvZaHbL
吳浪沒應聲，手已經去，主纜帶出一個小弧，在空中落準。他用腰帶力，讓弧不抖。清淵在他落弧的同時，向左側揮了一下手：「副纜預備，別接死！」副纜小夥名叫小齊，剛調到棚邊，臉上掛著一點緊，聽到「別接死」三字，手上停了一下。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lyz40MG4
水聲咬過來，像有人用牙齒齧木頭。小帆船的舷側擦到岸邊一道低木樁，擦出一溜白膜，甲板有人驚叫，木桶翻了。清淵看那桶滾到船邊，他沒管。他只盯著水線，水線上有一點反光，像一條瘦魚背，他知道那不是魚——是回頭浪的尖。回頭浪會踢腳。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PfeEDY3W
「分段！」他抬手，掌心朝下，連續劃了兩下，像在空中切斷什麼。「第一段先卸三成！」他把目光鎖在吳浪腰上那條力線，再看小齊的拇指。吳浪懂，他把肩往下墜，讓力從肩背經腰卸到腿。小齊那頭卻抽得快了一寸，主副一錯，纜立刻唱了聲。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8CDv53nM
纜歌一響，旁邊兩個小子齊齊吸氣。清淵舌尖抵上顎，喉頭也緊了緊；一個短念掠過：別讓它再唱。他沒有喊停，只是往前一步，把右手壓住了副纜那一節，讓那一寸快，快在他手下面。手背被纜毛擦出一片紅，熱從命門壓到掌根。他靠近小齊的耳邊，低聲：「呼氣卸，不要提肩。」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qEE9MAHY
第二波回頭浪推過來時，主纜和副纜像兩條被攔住的蛇，先躁，後伏。小帆船終於歪過身，船頭斜出三分，吃水穩了些。甲板上有人朝岸上胡亂道謝，謝詞被風打碎。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2cI8DxCSq
蘇溫蹲在樁旁，指尖按住那節副纜的毛邊，像在聽一口粗脈。他抬眼，短聲道：「伸手。」同時把細布藥包推過去。
清淵沒接，偏頭示意：「先給他。」他點了點小齊。蘇溫撕開藥包紙，先用清水沖掉鹽砂，撒一撮止血散，再壓上一片乾紗布，手心穩住三息，最後用細麻繩在虎口外圈繞一匝固定。「別用力。」他輕聲叮囑。
清淵伸手把副纜的張力放鬆半寸，嗓音低：「先守熱，別握拳。」小齊「嗯」了一聲，眼神還亂，視線落在紗布的邊上才慢慢平回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ryGayAXR
岸上再起一陣風。觀潮臺第三下鐘聲很輕，像提醒：「只示，不引」。臺上值事向下比了一個手勢——放。清淵看懂了，是「讓船自解」，只守不引。他退半步，把右手從副纜上移開，讓那一寸快回到小齊手裡。他用眼神看他，後者終於把呼氣和手上的卸力配齊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g9P8CC5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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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帆船歪著身，自己找水勢，慢慢靠近第二樁的外緣，輕輕撞了一下，像試探。主纜沒有再唱歌，副纜也不躁。岸上的幾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誰也沒出聲。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MI1GvWCw
羅二這才過來，手撫著鬍鬚，嗓子裡嗯了一下。他看了看繩結，又看清淵右手背那片紅：「不接不拒，不錯。」他從衣襟裡掏出一塊小木牌，邊角磨得圓，牌面刻著兩個字「記名」，下方留著一條空槽，待刻日期。「別急著拿上臺，」他說，手在空中虛按了一下，「先守完這一潮。」又轉頭對吳浪道：「樁距再退半步，留給他一線。」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rSWQz06i
潮頭再來時，已經不尖，像一個不情願的肩靠了過來，靠上就停。碼頭邊有人笑了聲，又立刻收住。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lsfWoo7V
等到黑旗在風裡落回半段，觀潮臺才叫人上去。臺上木階踏起來有些軟，雨水還在縫裡。清淵跟在羅二後頭，吳浪提著主纜尾，蘇溫抓著藥籃。他們站好，像三根樁。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udZa1fiT
值事在桌後，桌上是那本厚厚的規則簿，書脊裂了一道，露出裡面繩線。他把木牌接過去，目光淡：「程序問清。」他拿起小筆，問：「誰先指示『第二樁』？」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SJ1L42rZ
「我。」清淵回，聲音不高。他把過程說了一遍，沒有加，也沒有省。他講到「分段卸力」時，值事的筆停了停，又動。他問：「為什麼不讓副纜接死？」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bex6QVMH
「接死，回頭浪會踢。」清淵用右手比了一下剛才那個瘦魚背的形，手背的紅在臺燈下更顯。值事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回簿上，嗯了一聲。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hXoiNKdC
輪到吳浪，他只說了兩句：「他指哪裡我落哪裡。樁距換了半步。」說完就把那條主纜尾往地上一放，繩子像活的，還在呼吸。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auLuP8sd
蘇溫最後。他把藥籃提到桌邊，揭了半蓋：「那孩子虎口破皮不深，我給他留了條小籤——明早去藥湯房擦第二遍。」他說著，從籃裡抽出一條細白籤，遞上。籤上字很小，卻清楚。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fnFT4ye2
值事聽完，把筆放下，手伸向旁邊的小木匣。那匣裡有幾種不同的牌：臨時值票、補貼條、還有一種窄長的藍紙籤。值事指尖在藍紙上停了下。他抬眼看清淵：「觀潮臺記名，再添一筆。另——」他抽出一張藍籤，放在案上，用指背推了推。「靜室夜籤優先序。到入冬前都算數。」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qmnVtabt
清淵盯著那張藍籤，沒有伸手。他看見紙邊微微起毛，像在潮裡泡過。旁邊有人發出很輕的一聲「嘖」，不重，像嘲笑，也像羨。值事沒理，又把匣子關上，木蓋咔的一聲。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wsACG5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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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臺時，風頭已轉。岸上有人在收纜，木桶被人撿回來，滾到岸邊，撞在樁上，響了兩下。小齊坐在樁邊，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張乾紗布，紗邊用細麻繩繞了一匝，表情有點尷尬。他起身對清淵一拱手，動作生硬：「方才……謝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0wJ5qscU
清淵把那張藍籤遞給蘇溫：「幫我夾進藥籃裡的格帖，外再套一層油紙，免受潮。先別說。」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句話多。蘇溫沒問，把籤夾得很整齊，和藥籃裡那些小白籤排在一起。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WEZLUeay
吳浪扛起主纜，往棚裡走，腳下踩過一灘水，水花濺到褲腳。他頭也不回：「晚上我去跟羅二借一根舊纜，練兩遍。今天那一寸快，差點唱斷。」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Gmqx3s1e
清淵想起自己右手背的熱，熱已退了一半，皮下還麻。他應聲：「我去學舍寫記錄。」他心裡把今天每一步的樁距、分段、手上那一寸快，烙成幾條直線——要把線寫進他的練習簿。他知道，這一張藍籤，來得早，早就要守住，不然，到了入冬，用它的手會抖。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Ioymq89d
他走回學舍，在陰影裡把呼吸收一遍，不追滿，只在七分熱處收回。他把注意放回脊裡那條路；呼氣落下，四字在胸口沉一沉：不接不拒。他在記錄簿上寫下：「今日潮二，記名再添。七分熱。樁距八步半，副纜一寸快，改『呼氣卸』。」最後，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夜籤，押到入冬。」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IpfGM1XR
外頭的風，慢慢收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Gpg01R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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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守纜棚邊的風還沾著潮氣。羅二把一捆舊纜丟在地上，纜股有幾處打了白布結，像被磨過的骨頭。他用腳尖挑了挑：「借你們一夜。規矩照舊——九點前還回棚內，濕的要擰乾。『一寸快』，別練成『三寸亂』。」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28KwGtmu
吳浪把纜扛到練樁旁，手背一拍木樁，發出悶聲：「先標樁距。」清淵從棚裡拿出守纜木尺，沿著石縫走直線，報數：「八步半，退半步留縫。」他把白粉在地上點了三個圈，分段位置清楚。練樁另一端，有個老手帶著小齊做「呼氣卸」，快點沒亂，只在指腹下一點。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iU6BaxcT
第一輪，他站在副纜位，右手食指按在纜上，讓那一寸快落在指腹下。吳浪腰帶力一送，纜曲起再伏下，像喘一口短氣。清淵呼氣，同步往下壓，讓快只快在點上。指腹被摩得發麻，他抬眼看一眼樁頭，記住纜上的微顫。他心裡過了一遍白天的回頭浪尖，像把畫圈在紙上，圈住再縮小。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Kg42nVfD
第二輪換位。吳浪把主纜甩出小弧，落點準；清淵盯他腳跟的位置，說：「腳跟再退半寸，別提肩。」吳浪嗯了一聲，沒辯。蘇溫坐在一旁的矮凳上，藥籃蓋半掀，竹籤挑過一點涼膏在自己的前臂上推開，邊看他們的手背、虎口：「別把老繭磨破了，明天還得用。」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bHlk0M7E
練到第三輪時，右手背那片紅又燙起來。清淵停一下，用袖口擦了汗，短短一句：「換左。」他把纜交到左掌掌緣，姿勢略生，呼吸先調上來，讓七分熱趕在手前。他不求快，只守住那一寸的邊。蘇溫把涼膏盒推過來，蓋子嗒一聲：「等汗乾再抹，薄一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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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將近，羅二從陰影裡走過來，手裡晃著一串銅片，當是棚鎖。他看了一會兒，嘴角抖了一下：「快要像樣了。記著——卸在呼氣裡，不在手上。」他把手掌平攤，手背向下，做了個很輕的下壓。清淵複做，肩鬆、背連、氣落。羅二點頭，轉身去鎖棚門。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CrUwbvuT
回學舍路上，磚縫積水映著燈。吳浪把纜油蹭在樹皮上，手上黏滑味淡了些：「你那張藍籤，要不要先用一晚試試？」他說著踢開一粒石子。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rMT15TCl
清淵把手插進袖子裡，摸到記錄簿的簿角，溫著：「先押到入冬。」他抬眼看一眼旗竿方向，黑旗半垂，「速可緩，穩不可失。」這句評語是先生上課時留的，他照抄，不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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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前，觀潮臺下的公示木牌換了新頁。值事用刻刀在「記名」欄下加了一筆，細長。幾個少年擠在前面看，議論聲不高。潘若川托著袖口，目光掃過名字，指尖輕敲木邊，像在盤算什麼。他回頭，與清淵對上視線，只點點頭，沒說話。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3cMXyKZO
下午輪到藥湯房。蘇溫把水溫試了三次，才示意清淵把手臂浸進去。藥槽邊貼著小白籤，字很細：「七分熱」。他用竹片撥動藥液，泡沫散開。門簾那頭傳來腳步，是小齊按時來擦第二遍；蘇溫抬手示意他在隔間等候。「昨晚練得有結果？」他問，另一隻手把涼膏的蓋子關緊，放回格子。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ouN6Vozg
「把一寸快守住一半。」清淵盯著水面漂起來的一粒纖維，像一節細白繩。他把呼吸沉進腰，讓熱不往指端沖。「晚上再走一遍。」說著，他把袖口反折，露出虎口邊那層薄膏膜，薄得像一層霧，光在上面攤開。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SPfJ9fvI
蘇溫低頭瞥一眼藍籤的位置，仍夾在格帖那頁。他用指腹把籤推平：「夜籤拿來我這裡放，潮氣小，紙好養。」他說完，又補一句：「到入冬前，我每七日幫你檢一次膜，免得到時候拆了才發現起刺。」他把一張新的小白籤遞過去：「『夜籤押冬』，你自己寫，貼在記錄簿裡。」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5Bhfzxdb
清淵接過籤，從筆筒拔出筆尖，寫慢字。筆腹略澀，他沒換墨，只把筆壓得更穩。寫完，他把籤沿著邊對齊，貼在簿子「春課」頁的下緣，與昨日的「樁距八步半」排成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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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海口風轉。港務司值事派人來學舍傳話：「下潮不急，守到二更止。」話帶得簡單。先生點頭，放人歸位。清淵背上書囊，先去守纜棚把舊纜還進鎖櫃，轉身時撞到一個高他半頭的少年。少年衣襟上掛著一塊木牌，刻著「臨值」。他用食指挑了挑藍籤的邊角：「這東西，不如現在用，趁身手熱。」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Ty8AQ3J7
清淵把書囊往上提了提，避開手：「規矩說可押冬。」他語氣平，眼睛落在對方手上的繩繭，「我還沒到要用的時候。」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FxrAeZFv
少年輕輕「呵」了一聲，手掌在衣襟上抹過，纖維屑落地，沒再纏。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Dao6jA9s
夜裡回到學舍，屋裡潮味淡了些。清淵點了盞小燈，把記錄簿攤開。今日三守，髓息五十九息穩兩次；步，今晨只走四十步作回收，全程不陷；樁，兩輪分段卸力，快點守在呼氣裡。他把「不接不拒」四字再寫一遍，寫在頁角，旁邊畫了一個很小的瘦魚背，提醒自己回頭浪會踢。最後，他用指腹按了一下那張「夜籤押冬」的小籤，確定邊角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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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快滅時，他到學舍器架借一支骨息尺，把銅舌搭到腕上，數息。五十九即收——今日做回收，不追滿。他把呼氣沉到湧泉，腳心熱起來，七分整。「先養，後導，能守。」他在心裡把這三個字過一遍，像把索頭打緊。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FbHhfqaH
次日一早，羅二在棚外等他，手裡拎著一個小布袋，裡面是兩個老指套、半截粉筆、還有一截短尺。他把袋子塞到清淵手裡：「舊物，管用。拿去。記得——『一寸快』守住了，才談『半寸省』。」他朝不遠處的旗竿努嘴，「潮季還長，記名不是飯，吃不得太急。」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TK9QwWBe
清淵應聲，把布袋系好，揣進懷裡。吳浪從棚裡出來，肩上一搭麻布，笑了一下：「今兒樁上見。」蘇溫提著藥籃，籃角夾著那張藍籤，露出一截邊。他抬手把籃子提高了一寸，像把什麼穩穩放好。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BQq3KYHQ
四月的風還硬，水面卻比前日平直。旗竿下，黃旗半面，黑旗半係在節上。清淵站在第二樁與第三樁之間，腳跟點在昨晚畫過的白粉圈上。他把注意收回脊裡那條路，心裡只有一件事：把那一寸，守到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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