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松川縣郊區,蜿蜒的山路愈走愈偏僻。路燈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只有無邊黑暗與斷斷續續的蟲鳴。大約十五分鐘後,車子終於在一座破舊石門前停下。
「這裡……就是紅願寺。」關靖丞的語氣仍帶著猶豫。
文澔下車,抬頭望去。與想像中的金碧輝煌不同,寺廟的水泥外牆布滿歲月的斑駁痕跡,屋頂覆著青瓦,其中幾處早已被青苔吞噬。正門上方的牌匾寫著「紅願寺」三字,墨跡因風雨而模糊,卻隱約透著詭異的鏽紅。牆上掛著一張張黑白遺照,有的清晰,有的泛黃,彷彿無數亡者靜靜凝視。
文澔心頭一緊,卻仍被一股說不清的執念推著往前走。廟裡的燈光與燭火微弱,僅能勾勒陰影重重的廊道。寂靜之中,只有木門偶爾被夜風吹動,發出低沉的嘎吱聲。
「你真的要做這件事?」靖丞壓低聲音,試圖阻止好友的衝動。「我別無選擇。」文澔眼神堅定,語氣冰冷。
神壇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儀式流程。他依指示取下一張符紙,用針刺破指尖,讓鮮血一滴滴落下。血跡迅速滲開,在符紙上自行蜿蜒成奇異的紋路。隨後,他跪拜三次,額頭幾乎貼到冰冷的石板,才低聲開口:「我是善男尹文澔,生於農曆七十六年十月十五日……」
他聲音顫抖卻帶著怨恨:「我希望那個抄襲我作品的程傑安,被媒體踢爆、遭網友瘋狂謾罵、被全面封殺……從此消失在演藝圈!他是山海國樂壇之恥!」
話音剛落,廟裡所有燭光同時熄滅。四周陷入死寂般的黑暗。不到一秒,燭火又一一復燃,卻比先前更黯淡,搖晃的影子宛如無數幽靈在牆壁上舞動。
文澔顫抖著,把符紙投入銅爐。火焰竄起,映照出他眼底的憤恨。符紙快要燃盡時,他餘光卻捕捉到神壇上的佛像——那雙漆黑眼珠,似乎微微轉動,正直直盯著他。
一股幻象隨即猛然拉扯著他的視野。他看見程傑安在鏡頭前聲淚俱下承認自己「抄襲」,隨即宣布退出樂壇。台下的記者沒有追問,反而齊刷刷地轉頭望向他。
「抄襲仔!抄襲仔!」喊聲此起彼落,震耳欲聾。記者們的臉孔開始扭曲,嘴巴裂得異常誇張,吐出的不是聲音,而是一股股腥紅霧氣。霧氣翻湧聚攏,化作巨大的漩渦,似乎要將他與整個世界吞噬。無數陌生低語同時竄入耳中:「願望……會實現……代價……無法迴避……」
下一秒,所有景象轟然碎裂,化作刺眼的鮮紅。那紅色濃稠、翻滾,幾乎將他整個人壓垮。
他猛地眨眼回過神。銅爐裡只剩灰燼,符紙早已燃盡。殘燭微光下,神像端坐不動,只是那雙眼,似乎仍帶著一絲看不透的笑意。文澔渾身冷汗淋漓,卻硬逼自己站起身,快步走出紅願寺。夜風拂過,山道寂靜得出奇,連蟲鳴都消失。
就在跨過寺門的那一瞬間,他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低語。
「允……」
那聲音帶著拖長的尾韻,夾雜著一抹陰冷的笑意,彷彿有人在黑暗裡,親昵又詭異地呼喚他的名字。文澔猛然回頭,卻什麼也沒有。只有牆上一排黑白遺照,在夜裡無聲注視著他。
他心口一緊,腳步下意識加快。直到靖丞的車燈映照過來,他才驚覺自己的雙手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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