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
那聲細若蚊鳴的低語，直到幾天後依然縈繞在尹文澔耳邊。每當夜深人靜，他總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可只要閉上眼，腦海裡就會浮現紅願寺昏暗的燭火與神像微微轉動的眼珠。
然而，現實的變化比夢境還要驚人。某個早晨，他打開ViewCast，首頁幾部熱門影片全是關於程傑安新歌的影片與討論。數個音樂KOL幾乎在同一時間上傳了對照分析，把《月光下的約定》與《在星空下等妳》一段段比對，清楚標註旋律和歌詞的相似之處。
影片底下的評論幾乎一面倒：「太像了吧……這哪裡還能說巧合？」、「根本是複製貼上嘛！」
隨著影片在網路瘋傳，程傑安的官方社群平台立刻被數以萬計的網友灌爆。留言區一則比一則還赤裸毒辣：「滾出樂壇！」、「垃圾抄襲仔，還敢出來見人？」、「你那張臉就寫著『抄襲狗』三個字！」
短短幾小時，原本的應援留言全被罵聲淹沒。
隔天，程傑安在官方社群上發表聲明，內容如下：
「近日有關本人歌曲《在星空下等妳》疑似涉及抄襲的爭議，本人必須鄭重澄清：
一、本人在創作過程中從未接觸或參考他人作品，《在星空下等妳》為本人與製作團隊共同努力完成。
二、目前相關爭議已進入司法程序，結果尚待調查，請各位朋友勿多加揣測。
三、若涉及不實指控及對本人之人身攻擊，本人保留法律追訴權。
感謝各界關心，也希望外界能給予創作者最基本的尊重。」
這段話一出，非但沒有平息眾怒，反而像潑油進火堆。網友更是變本加厲地嘲諷：「還敢裝清高？有種提告啊！」、「司法？哈哈哈，司法已經幫你護航一次了！」、「你抄得這麼明顯還敢狡辯，臉皮真是全國第一厚。」
輿論越演越烈，連他在首都師大音樂系的指導教授也跳出來替學生緩頰，表示「旋律相似在音樂創作中並不罕見，程同學的認真努力不該就這樣被抹煞」。
沒想到，這番話反而激怒了網友。有人直接肉搜出教授的社群帳號，一夕之間湧入滿滿的嘲諷與謾罵，逼得教授只能暫時關閉帳號。
很快地，程傑安的父母也被連帶捲進風暴。他們透過媒體哀求大眾「請不要傷害我們的孩子，他還很年輕」，結果更慘——不僅老家的住址被挖出來，還有人拍下門口照片上傳並寫上：「來朝聖抄襲仔的家囉！」
第二天早晨，程家父母出門時，看到眼前的景象，差點昏倒。家門外雞蛋殼與冥紙散落一地，紅漆潑灑在門上顯得怵目驚心。上頭歪斜地寫著：「抄襲仔去死！」
左鄰右舍紛紛側目，有人甚至拿起手機拍照，幾分鐘後就被上傳到社群網站，點讚數很快地破萬。
與此同時，程傑安的演藝事業也在一天之內徹底瓦解。他代言的飲料與服飾品牌火速撤下廣告；原本受邀參加的「綠寶石音樂節」臨時公告「因行程衝突，程傑安的演出取消」；連早就做好的廣播與雜誌專訪也全數喊卡。最後，經紀公司更在壓力下宣布：實體專輯全面下架。
那一夜，程傑安徹底崩潰。他在私人帳號的限時動態，只留下一句黑底白字：「It's over.」
短短幾個字，卻像是最後的遺言。
幾小時後，他被發現倒臥在住處，房間裡瀰漫著刺鼻的焦炭味。若不是大學同學詹有翔第一時間看見限動，察覺事情不對勁而報警、讓警方破門救人，他很可能已經成為新聞頭條的「悲劇」。
雖經緊急送醫撿回一命，但醫院診斷他罹患了重度憂鬱症，必須長期治療。自此，他搬回老家休養，不時傳出有過激舉動，幾度住進精神科病房，演藝之路形同中斷。
而這一切的發生，尹文澔都看在眼裡。當新聞畫面一再播放程傑安骨瘦如柴、失魂落魄的身影時，他心底升起一股暗爽的快感。「爽啦！這就是報應！」
他緊握拳頭，彷彿多年來的委屈終於得到伸張。
然而，就在這份快感正要蔓延之際，耳邊忽然又響起那熟悉卻令人發寒的低語。
「允……」
那聲音既輕又黏，拖著尾音，帶著一絲不寒而慄的笑意。文澔全身瞬間僵住，腦海深處浮起紅願寺的景象。可轉眼間，他甩甩頭，自我安慰一切只是幻覺。
電視螢幕裡，媒體繼續高聲渲染程傑安落魄的模樣。文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底仍是得意洋洋。只是，他沒察覺到，那股低語並未真正消失，而是靜靜潛伏在他腦海深處，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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