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剛剛是誰按門鈴啊?」太太從廚房走來,手裡還拿著一條半濕的抹布,臉上還殘留著蒸氣的潮紅。
「是我的掛號信。」文澔低聲回答,把信封隨手丟在餐桌上。「是很重要的事嗎?」太太側著頭看他,語氣平淡。
文澔喉嚨像塞了棉花,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沉默許久,才終於擠出一句:「嗯……是不起訴書啦。」
「什麼?」太太愣了一下:「你為了什麼事要去告人?」
文澔長嘆了一口氣,右手往桌上的信猛力一拍:「去年出道的新人程傑安,他創作的新歌《在星空下等妳》的旋律,有許多片段和我的《月光下的約定》聽起來幾乎一模一樣,連歌詞都有相似的段落!這不是抄襲是什麼?」
太太皺著眉頭,語氣卻很冷靜:「可是……世界上歌曲那麼多,有時候旋律有點像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文澔的音量瞬間拉高:「妳知道我當初花多少心血才寫出那首歌嗎?半年、半年啊!他才出道不到一年,憑什麼靠抄襲我的作品紅起來!」
太太把抹布甩到茶几上,雙手抱胸:「可是音符就七個啊,怎麼排都有可能撞在一起。也許人家真的沒聽過你的歌,你只是太敏感了。」
「敏感?」文澔激動地站起來,胸口起伏急促:「律師都說有抄襲疑慮!妳以為我在胡思亂想嗎?」
太太皺緊眉頭,語氣也跟著硬了起來:「問題是,你已經花多少錢在律師費上面了?打官司拖來拖去,最後換來什麼?一張『不起訴書』!這些錢用來繳小孩才藝課學費不是更實在嗎?」
文澔一愣,眼裡布滿血絲:「我被剽竊耶!那是我的作品、我的心血!」
太太咬著牙,眼眶微微泛紅,回嗆道:「你顧著跟別人打官司,有沒有想過小孩?上次幼兒園運動會,你人在哪?你連個影子都沒有!」
文澔急切地解釋:「那天我是因為有其他行程才沒辦法去,跟官司無關!身為創作者,我是真的不能接受——」
「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那你就不要當創作歌手了啊!你不也是音樂系畢業的嗎?去當鋼琴家教就能過活,演藝圈鳥事一堆,何必死纏!」太太冷冷地回答。
文澔呼吸急促,手指不停顫抖,像是要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握不住。「我只是……想守住我的尊嚴……」
「尊嚴?」太太終於爆發,聲音顫抖卻堅決:「家庭都顧不好了,你還在喊什麼尊嚴?你要是再繼續執著打官司,我就帶小孩回娘家住!」
頃刻間,空氣安靜了。
「爸爸……你在生氣什麼啊?」正在書房裡畫畫的兒子探出頭來,眼神怯怯地望著文澔。
文澔的胸口像被大石狠狠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作品被抄襲已經夠讓人憤怒了,如今連枕邊人都覺得他是在「鑽牛角尖」。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像潮水一樣將他吞沒。
他默默把不起訴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裡。此刻,屋子裡靜得只剩時鐘規律的滴答聲,和太太、孩子平穩的呼吸聲。
夜深人靜時,文澔翻來覆去、無法入眠,眼眶異常乾澀,卻始終流不出眼淚。他腦中不斷迴盪著一句吶喊:「為什麼沒有人懂我?」
此時,手機突然震動。他打開手機查看,只見螢幕上跳出一則訊息:
【關靖丞】最近還好嗎?要不要出來聊聊?
關靖丞,他最信任的音樂製作人、合作多年的老朋友。文澔盯著訊息,許久才回覆:「你最近有空嗎?我想跟你聊聊。」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的低潮,只能把一絲希望,寄託在老朋友的陪伴上。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頓飯局,將會把他的人生推向一條再也回不了頭的道路。
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MC8MZy8o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