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中鐵鏈的碰撞聲，為一觸即發的對峙響起警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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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向來潔淨的衣束，現在被沾上了灰，髮束與黎征一樣鬆散，可他絕對沒有半點慵懶，殺意從髮間溢出，兩眼釘死黎征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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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有些年歲，威力漸衰，隨時面臨鎖不住劍首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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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杜小螢一到步，黎征也不等她喝盞明茶，二話不為帶她來東院囚室，趁著劍首暈眩，靈力低迷，十萬火急囑咐她，將最近成功研出來的仿·忠骨，套在李呈頸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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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說，這仿·忠骨戴在李呈身上，是沒有問題，可這逆天儀卻被鑄成項圈樣式，與小狗所用的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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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可以吧？畢竟男主角天生本就是衣架子，穿什麼、戴什麼都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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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之間，李呈似是洞察他心裡所想，怒目圓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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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背部冒出冷汗，強裝鎮定地坐在圓木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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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們都打了一場，算是不打不相識，不如好好認識？」黎征有意無意捂按著丹田附近，心底還是奢望僅憑剖心對話，去化解一切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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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何而談？」誰不知李呈冷笑了一聲，半點好臉色也不給，直接把溝通的那扇窗死死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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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談談你對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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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你的感覺？」李呈聞言後，彷彿聽了什麼笑話，氣得笑了出聲，笑音雖並不大，卻充溢著道不盡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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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隔著一條海岸與大山，兩邊站在天與地的距離，接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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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讀懂那份對他的極致排斥，磨了磨發寒的雙掌，看看天，望望地，吐出一口氣，徐徐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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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個人，天生不配入冬林，卻選擇逆天而行，耗盡歲月潛心修行，最終學有所成，突破境界，當時師門上下，無不為他的成就感到驕傲。」黎征娓娓道來，全然不顧對方眼中驚色，低沉續說：「他一心為正而行，以為持劍便能護蒼生，守好門派玄關口，可當門派陷入絕境之時，他連要保住身邊師弟師妹的命，都變成一份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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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些年耗盡心血與光陰，都是徒勞，他的全力以赴，到底是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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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李呈猛然怒喝，靈力鎖因這份衝擊而泛起裂痕，而他剛動用了靈氣遭受反制，唇邊溢出一抹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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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冬林門上上下下，皆是被你們魔門的偽善騙入深淵！溫氏姊妹憑著偽裝的善良，一一蠱惑我派前輩長老，甚至將婚姻當成殺人武器，圖的是將我冬林門上下趕盡殺絕！」李呈胸膛劇烈起伏，嘴間的血腥味愈來愈重：「這等血海背叛，豈能用一字談就能說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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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怎樣？」黎征睨了脆弱的靈力鎖，兩頭拇指磨蹭在一起，情緒鬆軟得像團棉花，激不出任何波浪，靜靜地接納他的逼人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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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門上下殺戮之仇，我李呈是絕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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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也殺了我魔教的人，裡面也有一些跟我共同進退的好兄弟。難道我們生來就是賤，命也比不上你們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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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雙眼瞬間染紅，駁斥：「是你們攻打我們冬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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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聳了聳肩，看著鎖頭裂了小缺，回應他：「是你們執意要攻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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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劇震，李呈盛怒至極，靈力鎖已鋪滿一層厚厚的冰霜，怒喝：「業城百姓長年受你們魔門霸凌，我們正道修士，本就有護衛蒼生，解救萬民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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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至此，黎征也不再客氣，周身的魔氣陡然四散，迫退了衝他而來的凍意，質問：「你倒說說，你那隻眼睛看我凌虐業城百姓了？拿出證據來，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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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爭吵聲在囚室中回響，聲被困在門閘與冰冷石壁間，彷彿走不出迷宮，找不到方向，兩人只能乾站死胡同裡，執著於指責著誰對誰錯，誰是誰非，問題始終懸在半空，沒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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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到一半，雙方突然靜了下來，冷風與魔焰收斂下來，一個冷漠地別開了頭，一個垂頭咳嗽起來，兩人面壁思過，卻拉不下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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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李呈倔強的選擇繼續延續爭吵，回憶著父母親被殺的痛苦，沉聲地說：「你的犬獸殺了我的父母，斂入棺椁時湊不齊一副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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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幾歲沒了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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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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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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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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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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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李呈勃然變色，眼瞳睜得極大，幾乎要裂開：「難道憑你一句不知道，就能洗脫那隻犬獸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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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被他高漲的怒氣搞得一臉不耐煩，解釋：「犬夜未成契約獸時，確實控不住狂性，說他殺了你的父母，或許有可能，但哪頭魔獸沒有犬牙紅眼？你拿小時候的記憶當證據，我這個主人，當然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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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被這番話堵得語塞，雙手緊攥成拳，將目光放到別處，打死也不肯看黎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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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我早已厭倦了這死循環，你殺我魔教之人，我便討回公道；你視我為惡，我便與你對峙。正魔兩派的積怨，從來源於彼此的不理解。為何從前魔教要跨域攻打人界，又為何正道修士也會墮入魔道，淪為魔徒，這些真相，難道半點不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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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抿緊乾燥的唇片，想起當日溫氏姊妹那些不自然的地方，心頭反反覆覆拉扯，最終緊閉兩目，吼出話：「不想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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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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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輕輕挑眉，從圓凳上緩緩站起，彎身拾起凳子，走了幾步，突然舉起一腿，狠狠踹飛隔著他二人之間的鐵欄柵，破鐵重重撞上牆角，截成幾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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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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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舉起了木凳，步步逼近李呈，對方用更迫人的寒氣，試圖要將他震開，鎖著他四肢的鏈子發出崩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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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黎征就是要繼續向前，扛著一身魔氣，居高臨下俯看李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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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不願主動去知，惟有逼你去懂！」他話鋒一轉，將木凳抬到老高，用盡全身氣力，朝最脆弱的位置一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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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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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碎片在李呈眼眶閃過，照亮了他的一臉驚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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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的靈力鎖僅受這一道力，便整條崩解，四肢被平平無奇的凳子解救，瞬間恢復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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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鬆了一口氣，方才發力過猛的手掌仍有些發軟，把斷了的凳腳扔到一旁，說：「反正剝了你的丹，你也會拼盡老命重修，真要殺你，又怕你化為厲鬼纏身，倒不如試著讓你經歷這些，看看能否感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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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魔門教主轉了個身，毫不猶豫將脆弱的後背，悠哉地離開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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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呆看被釋放的手腳，錯愕地盯著魔門教主瀟灑退場，各種情緒都塞滿了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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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瞳滿是紅絲，瞥見地上斷凳腳，不假思索地執起棍子，以寒氣凝成冰刺，一個蹬步，往教主後背直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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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仿‧忠骨終於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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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頸間的黑項圈升起一抹妖紅，帶著嗞嗞音色，穴道忽被無形的力量侵壓，四肢仿佛不受控制的僵硬起來，膝頭一軟，竟真的向黎征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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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扭頭向看他，口中又說了幾道指令，將李呈的靈力鎖得只剩下三成，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嘖，看你靈氣跑出來就覺得怪怪，原來是一直沒啟動仿·忠骨。我就在想杜小螢的發明，沒道理這麼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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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又怒又急，本能想反抗，無奈頸上圈子，將他所有穴道封得死死，每動一下靈力，體內便湧起數十倍的銳痛，額間早就滲滿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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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強行沖破限制，一輩子都別想知道你師父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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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不溫不熱的提醒，直刺李呈的死穴，他身體一僵，不自覺收斂了所有殺意，汗珠滴落地面上，回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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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同伴受死，以後就聽我的話，我給一天你整頓好心情，明早去中庭找我。」黎征淡淡凝視李呈，撿回地上披肩，暗說幾道指令，隨即鬆開李呈膝頭的束縛，做完這一切，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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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森森的牢室裡，只剩下一個孤獨的人，無力地雙膝跪著地上，他手心握緊的冰凳腳，早已裂成粉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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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而來，是一道震耳欲聾的吼叫，響砌整間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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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得不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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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一片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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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