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異鄉客 - 第二十三章：夜遊

現在已經午夜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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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機門開啟，飯店大廳的空氣像被掏空一樣，彷彿時間在此刻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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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燈都關了，讓本來昏暗的大廳變得更暗，外頭的光穿過水波紋窗後變得更加朦朧，中式木窗框與雲石地板反著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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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那小水池的滴水聲，斷續得像在遠處，又像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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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飯店後，這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熱，甚至有些微涼，或許剛吹完冷氣，也可能真的涼快，反正只要慢慢走，基本上不會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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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臺北，但……街角的招牌、路邊小餐館殘留的煤氣味、騎樓下的米色磁磚地板、便利商店的燈光，一切理應陌生，可越走越有種童年時期在這兒待過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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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個住附近的朋友告訴我，這區有家通宵早餐店，所以打算去那邊瞧瞧，剛好我也想喝豆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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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Google Map，發現走過去要10分鐘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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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飯店後，我腳步變得特別輕盈，就像重獲自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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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不再胡思亂想，嘗試用那不敏銳的五感，欣賞四周的景色，嗅聞午夜的臺北街頭，用心感受每一步，無論腳下是石板路、草地、或是馬路，仔細品嚐一切，讓自己與四周結合，不管是黑暗還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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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這個大公園，小徑上孤獨的長椅，漆黑中若隱若現的大樹，遼闊的草地，還有個水上樂園，滑梯的紅、藍、黃色在黑夜中像極老照片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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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微涼，晚風裡帶著青草氣息，還有淡淡的氯水味，這些氣味勾起各種美好回憶，讓我想起那個……永遠回不去的夏天，那時無憂無慮，重的頂多是書包，而非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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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徑涼亭時，發現那裡竟有個年輕女子坐在長椅上，難道她跟我一樣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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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攤在她交疊的雙腿上，白襯衫袖子被折起，露出纖細的手腕，紙杯擱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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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專注於書本中，神情淡然，不看人，也不避人，周圍並不寂靜，遠處機車經過的回音、持續不斷的蟬鳴，都似乎與她無關，像漂在湖面的孤舟，隔著輕輕的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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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輪廓藏在下垂的中長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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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敢多看一眼，畢竟大半夜有個男生一直盯著一個女人，對於女性來說挺可怕，或許她不認為，我不知道，但我怕被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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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公園後，來到一條看似無盡的長巷，兩側都是裝有鐵皮屋頂的矮小公寓，有點像千禧年代的深圳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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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經過這巷子再轉彎便抵達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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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緩步跑的方式前進，加快速度後，呼吸變得急促，甚至全身有些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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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這空蕩小巷中產生陣陣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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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幾步就停一輛車，有轎車，也有機車，但不知有沒有人埋伏在後，路燈寥寥無幾，但還能勉強看得清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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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特別漫長，比起怕鬼，我更怕人，鬼不一定真的存在，但瘋子必然存在，只是不知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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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恐懼也讓我發現，原來我還有求生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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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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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眼望去，整條街只有這家店招牌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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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店後，沒想到大半夜，竟然還有三四座客人，甚至還有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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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終於可以坐下歇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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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不用開口，只需填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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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菜單幾乎是A4尺寸，餐點多得讓我選擇困難症發作，不過，豆漿是必喝的，所以立刻圈了冰豆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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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了片刻，最後選了香腸蛋饅頭，外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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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料理真的很多蛋，這正合我口味，因為父親之前吩咐過我，要多吸收蛋白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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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期間，我打開手機繼續滑Ig，有各種抽象廢片、梗圖，還有我最喜歡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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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再點開聊天室，發現有不少朋友回覆我限動，多數也只是用表情符號對美食表達羨慕，所以我也以表情符號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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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幾分鐘後，食物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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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著這袋宵夜，準備回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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