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辰曆七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蘭西斯帝國東南方,三不管地區。拉維亞國,南部邊境城市──
聯邦情報局在這片混亂地帶所設的安全屋位於一條破敗街區的三層建築內,外觀是一間再普通不過且已經關閉的馬車驛站。鏽蝕的鐵門上貼著剝落的廣告海報,但一旦通過內部監控確認身份、進入地下一樓,便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就是我們的臨時據點?」伊莉莎白皺眉望著牆上閃爍的老舊水晶監控螢幕,畫面來自整個南城的街頭巷尾。
「嗯,但設備還是能用,全屋的系統都是從法蘭西斯那邊搬來的並定期維護。」灰狼丹尼爾搖了搖手中資料板,掃描了一眼通訊裝置的穩定性:「還能接上總部和郵局的主頻道。」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兩名臨時加入的情報支援特遣隊的隊員──一名鬍鬚夾雜著斑白、眼神銳利,約莫五十多歲的黑狼獸人,名為貝納斯;另一名四十多歲的火龍族壯漢名為瓦羅,沉默寡言,但身上所散發的氣場卻令人無法忽視。
這是利文薩公國的副情報總監,同時也是特別小組委員會成員之一的紅龍人葛倫臨時指派的支援。
四人剛抵達不久,便與長期駐紮在這的一支聯邦情報局小組完成接頭,並獲得當地軍閥、地下商會以及武器走私渠道的初步情資。
其中一名女性灰貓探員指著電子地圖上的紅點說:「根據上個月的目擊報告,吉奧曾出現在北方數十公里外的一座小鎮當中,不過並未有更進一步的確認,他的手下……」
這灰貓探員敲打著陣盤,調出一份資料,那是一名中年黑豹獸人,名為雷克斯:「最近也被目睹出現在思科達國內,我們認為他在幫吉奧運送貨物。」
伊莉莎白站在桌前,望著牆上貼滿人像資料與路線圖的作戰牆,眼神銳利:「我們的目標不只吉奧,還有洛伊萊特。這裡離他最後現身的布爾薩城不過兩日路程,他若繼續追查吉奧,勢必會現身。」
來自法蘭西斯帝國聯邦情報局分局的灰狼探員丹尼爾此時開口:「這裡的局勢比你們想像的都還要複雜,所以一定得謹慎行事。」
伊莉莎白正要回應,口袋中的通訊水晶忽然閃爍起獨有的紅光,她退出房間,在走廊低聲接聽:「伊莉莎白。」
對方傳來一道沉穩卻帶著壓迫感的老年嗓音:「是我,葛倫。」
「……長官。」伊莉莎白微微一愣,隨即放低聲音。
「我不知道雷納德怎麼下命令給你們,但妳如今已經是ISA的成員……」紅龍老者的語氣極其冷靜:「洛伊萊特和吉奧,若你們抓到任何一人,第一時間向我回報,不必知會雷納德。」
「我能問為什麼?」她問道。
「這是今早才收到的情報,一個和吉奧有密切合作的軍閥被殺了,就在他佔據為據點的博薩哲城,洛伊萊特和天烈被捕捉到從那座城逃離,我們認為是他們幹的。」葛倫回應,並繼續說:「妳可以視情況告知妳的小隊。」
伊莉莎白聽完後沉默了會,隨後答覆:「收到。」
「別讓我失望。」語畢,通訊斷線。
伊莉莎白走回小房間內,發現自己的同伴都還在圍繞情報分析情況,並擬定初步的行動計劃,她遲疑了會,隨後還是詢問:「有沒有博薩哲城的情報?」
同樣來自法蘭西斯帝國分局的黑豹獸人艾倫聽到後微微皺眉:「博薩哲?那裏被一名軍閥佔據,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我剛收到總部的情報,洛伊萊特和天烈昨晚殺了那個軍閥,將那座城搞得一團亂後失蹤了,或許那名軍閥和吉奧也有合作關係。」伊莉莎白回應。
「有新的情報進來了。」此時那女性灰貓探員開口,並在陣盤上敲打一番,調出這一份新情報,「是未確認情報,但有線人表示曾在斯卡威特城郊區見過疑似吉奧‧曼賽爾的人,時間是三天前。」
「斯卡威特……」丹尼爾眉頭微皺。
「我記得那裏也是一座被軍閥間接掌控的城市。」一旁的德里奇回應道。
「雖說還沒確認,但那座城內確實有幾座廢棄的軍工倉庫區,過去也曾被走私集團利用過。」艾倫補充說道,語氣平穩。
伊莉莎白望向丹尼爾:「有辦法潛入收集情報嗎?」
丹尼爾思考了會後,開口:「我們分局一直都有線人在三不管地區內收集情報,斯卡威特也還算開放,並不像博薩哲那樣完全被佔領封鎖。」
德里奇也湊了過來,迅速瀏覽資料:「如果吉奧在那裡,就有可能是他轉移下一批軍火的節點,行動快的話,我們或許能直接找到他。」
「不過也可能是個煙霧彈,畢竟已經是三天前的目擊報告了。」貝納斯緩緩地開口。
「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伊莉莎白思索後開口,「若這是真的,就不能放過。」
就在此時,另一名白狐探員已經和特別小組總部所在的黑獄『郵局』連上線,亞瑟、安琪拉隨即出現在螢幕上,前者開口:「總算連上了。」
「有什麼最近情報或指示?」德里奇開口詢問。
「我不確定你們收到吉奧在斯卡威特城的目擊報告沒有,若有的話,雷納德讓你們直接去追蹤。」亞瑟回應道。
「我們也才剛收到。」伊莉莎白回應,「雷納德他人在哪?」
「被叫去開會了,不過他確實有下去斯卡威特城的命令。」亞瑟邊說邊調出斯卡威特城最新的調查情報和周遭的交通:「我會把資訊都發給你們,但那座城的監視系統不太完善,我可能無法提供全面支援。」
「沒關係,到時就建立實時連線,我們準備好後就出發。」伊莉莎白道。
※
另一方面,經過了一夜狂奔,洛伊萊特和天烈終於來到了另一座繁華的城市,總算可以暫時落腳喘口氣。他們將馬車交給城內驛站保管,並讓驛站的人照顧下疲憊不堪的馬匹,這才攜帶著行李沿著熱鬧的街道,走向城中央的諾亞酒店辦理入住。
這座城市名為摩薩爾,靠近伊多尼亞國首都,是伊多尼亞國境內屈指可數的大型城市之一。街道兩旁的路燈早已點亮,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暈,來往行人絡繹不絕,充斥著旅人、賭徒、商販與觀光客的笑聲與喧嚷。摩薩爾以治安尚稱良好、觀光業蓬勃聞名,城市內滿是連鎖酒店、豪華餐館與夜夜笙歌的賭場,被許多人視為這片混亂三不管地區中難得的『綠洲』。
兩人終於在諾亞酒店前停下腳步。這座酒店氣派的水晶吊燈和石板階梯帶著一種不張揚的高雅,服務員恭敬地替他們提行李、房卡,一切順暢妥當。才剛進入房間,洛伊萊特便迫不及待地將厚重的行李放在牆角,鬆了口氣,任由自己一頭栽在柔軟的床墊上。就在這時,他身旁的通訊水晶忽然亮起,發出一抹淡藍的光。他順手拿起來看了一眼,卻不由得神情一沉。
水晶上正是他與天烈的懸賞令,畫面上清晰印著兩人的肖像,旁邊還標著一個驚人的數字:五百萬星辰金幣。賞金之高,足以讓無數賞金獵人趨之若鶩。
「別放在心上。」天烈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他一邊俐落地脫下那件沾滿風塵的黑色大衣,掛在門後,一邊語氣平淡地道:「我們都是『地下街』的會員,凡是有人發佈公開懸賞,合約部門第一時間就會發送通知給所有會員。」
天烈略微停頓,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補充道:「更何況,公司和烏斯里蘭突擊隊本就是死敵,他們遲早會動手。」
洛伊萊特默默點了點頭,把通訊水晶收回懷裡,坐到床邊攤開地圖細細查看。地圖紙面在燈光下微微顫動,他指尖沿著上面的路線滑動片刻,最後定格在地圖西側的某座城市名上:「斯卡威特城在西邊,明天出發的話,按照路程推算,一天之內應該能抵達。」
「嗯,先休息吧。」天烈已經走到書桌旁,解下領帶隨手扔在椅背上,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卻透著一絲冷冽:「等傍晚去補充點裝備。烏斯里蘭突擊隊有時也會承接僱傭兵任務,在這種鬼地方不怕死的人多的是,要是真碰上了……記住,別心軟。」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與洛伊萊特對視片刻,語氣格外冷峻。他轉身走向浴室時,修長的手指已經解開了襯衫前襟的扣子,背影在燈光下顯得略顯疲憊卻依舊挺拔,浴室門關上之前,裡面傳來水聲淅瀝作響,像是在沖刷一身連夜奔波的塵土與疲倦。
洛伊萊特則獨自坐在床沿,低頭盯著那張地圖,眉心微微鎖起。他的指尖在斯卡威特城的標記上輕輕摩挲,彷彿已經在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
※
高級餐廳的包廂中,氤氳著一股溫暖的燈光,燭焰搖曳不定,映照在桌面上,連瓷盤邊緣的銀紋都泛著冷光。外頭的喧囂隔絕於這厚重的包廂門外,只有偶爾幾聲刀叉輕碰瓷器的脆響,平添幾分幽靜。
蒼煌正坐在主位上,一身灰狼的偽裝幾乎無懈可擊,灰白斑駁的毛髮,甚至那略顯渾濁的雙眸,都與普通的九旬老狼無異,他動作很慢,切下一塊鮮嫩的烤肉時,指尖顫了顫,像是疲倦到連這頓飯都要全神貫注地應付。
他身側的盧卡斯則顯得輕巧許多,儘管偽裝成一隻虎斑貓,仍帶著幾分黑貓本色的懶散與冷漠。年過七旬的他,一邊舉杯,一邊用尾尖在桌下敲著節奏,似乎這頓飯不過只是例行公事後的小歇片刻。
此時,包廂門被敲響,接著被一名女性白貓侍者推開。跟在她身後走進來的是一位約莫四十多歲的女性銀狼獸人。她的毛色如月下雪原,銀白中透著淺霧般的光暈。她筆挺的身姿還是銳利的目光,都顯出一種超脫尋常的自信與力量。她的視線在包廂中略略一掃,很快落到主位那位老灰狼身上。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用餐,這位女士說是您的朋友。」白貓侍者恭敬地說道。
蒼煌抬起頭來看了那女性銀狼一眼,隨後和藹地開口:「沒關係,請出去吧。」
白貓侍者微微躬身後,便離開包廂了,而那女性銀狼走到桌邊,不疾不徐地坐下,纖長的指尖從斗篷裡取出一枚地下街流通的金幣,輕輕推向蒼煌,停在他握著餐刀的手邊。
「即便毛色能偽裝,」銀狼微微一笑,語氣溫和,「但眼神,是無法偽裝的,蒼煌先生。」
「夫人……想不到妳還記得這副眼神……」蒼煌的聲音低啞而緩慢,緩緩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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