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離開後,咖啡廳裡彷彿被抽走了某種重要的氣體,空氣變得沉悶而稀薄。洛伊萊特依舊坐在原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咖啡杯,杯壁冰冷的觸感並未喚回他飄忽的思緒。母親剛才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枚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的腦海中激起難以平復的漣漪。
接著他也起身離開了座位,畢竟現在天雲國警方還在搜查當中,他得隱藏自已的蹤跡,同時必須思考著下一步行動,他知道蒼煌或許還在城內,但自己現階段並不想去找他。
而天烈……自己也不必擔心他,對方可是叛變特工,要藏匿起來根本輕而易舉。
他跟著人群走在街道上,思考著這幾天內發生的所有事情……
喬許的暗殺計畫……母親提到了陣法斯公會的慈善募款晚宴,看來,喬許的目標鎖定在了羅斯德蘭家的族長身上。
在族中生活的那幾天,他明白七大古族之間有盟約在,在必要時必須聯手對外,共同應對古族的敵人,那麼,自己是否也該去阻止這場暗殺行動?
但如果真這麼做,想必又會和母親碰頭,且晚宴的時間似乎就在後天晚上──這是他從街道上的一些廣告看板上看到的,自己來得及做好準備嗎?
特別小組的同伴們也會參與吧?畢竟他們也同樣在追捕喬許,那麼自己也有機會碰上他們,想到這裡,他又回想起車站中和伊莉莎白的戰鬥。
十年前的星輝鎮事件,她的弟弟在那時候喪生,儘管不知道她如今加入哪個機構的部隊,但目標已經足夠明確了──獵捕蒼煌先生和自己。
洛伊萊特就這樣跟著人群前進,似乎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他從未如此迷茫過,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會通往何方,但是──
他心中隱約明白,有些事情是他必須去做的。
此時,他的通訊水晶響起,他看了眼上面的號碼,是哈德森,他順手接了起來:「哈德森先生?」
「洛伊,天烈已經將情況都和我說了,不過你要是打算繼續和公司一起行動,我們一樣歡迎。」哈德森那蒼老的聲音傳來。
「我……我可能需要些時間才能做出決定,哈德森先生。」洛伊萊特遲疑了一會後回應對方。
水晶的另一頭,哈德森似乎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他如今的狀態,他輕嘆了口氣,開口:「身為一個外人,我恐怕無力幫助你,不過我相信蒼煌大人,所以做出你認為對的選擇。」
做出認為對的選擇……
「公司的大門會持續為你打開,若你打算回來,你只要打給我就行了。」哈德森又說道。
「我知道了,謝謝你,哈德森先生。」洛伊萊特點點頭,某個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滋生。
「小事,畢竟你和蒼煌大人是同族,保重。」哈德森說完後便掛斷電話,而洛伊萊特也迅速走到轉角,並招了一輛馬車前往城內的諾亞酒店。
抵達酒店後,他將車資交給車夫,隨即看了眼華麗的酒店大門,這也是他第一次自行前來這種地方,是的,如今的他已經明白這超然的酒店代表著什麼。
他走上階梯,站在門旁邊,衣著整齊亮麗的貓獸人接待員立刻替他開了門,他漫步走進同樣光鮮亮麗且異常乾淨的大廳,然後徑直走向櫃台,從大衣口袋內拿出一枚古樸的金幣推給櫃檯後方身穿西裝的中年灰貓獸人:「我需要一間單人房,可能需要住兩晚或更久。」
櫃台後方的灰貓獸人收下金幣,並遞上一張黑色的房卡,同時彬彬有禮地開口:「好的,您的房間是八零六號房,電梯在左手邊,祝您入住愉快,洛伊萊特先生。」
「謝謝。」洛伊萊特接過房卡後便走向電梯,然後一路來到八樓自己的房門前刷了房卡進入,這是一個標準的單人套房,算是相當高級,這樣的房間在其他酒店恐怕一晚就要上萬星塵金幣,但在這諾亞酒店,就是一枚古金幣。
他前往浴室簡單地盥洗一番後,穿著白色浴袍直接就往床上發了下去,數分鐘後才翻過身來望著天花板,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隨即便這樣沉沉睡去。
※
次日一早,他在房間內享用過早餐後,就直接來到樓下的櫃台,這一次是一名女性灰狼獸人值班,他走上前去將一枚古金幣推給對方:「我想使用更衣室。」
「一號更衣室現在是空的,在您的右手邊。」這灰狼獸人邊說邊將一張門禁卡交給洛伊萊特。
當洛伊萊特進入更衣室後,馬上就有一名中年男性虎斑貓獸人上前來接見:「洛伊萊特先生,請隨我來。」
洛伊萊特點點頭並和對方走到一面全身鏡面前,並開始進行西裝的測量,那虎斑貓開口:「請告訴我,洛伊萊特先生,這是用於公開還是社交場合?」
「社交。」
「白天還是晚上要穿的呢?」
「一件白天,一件晚上。」
「內襯呢?」
聽到這問題,洛伊萊特深吸一口氣:「作戰式。」
「需要加急嗎?」
「可以的話。」
「沒問題。」那中年虎斑貓獸人讓一旁的助手記下這些資訊,隨即洛伊萊特來到一旁的裝備區,那裏有一名中年白狼獸人:「歡迎,有什麼我能效勞的?」
「我想要進行一些採購。」洛伊萊特回答道:「我需要一些9毫米口徑手槍用的破魔彈和穿甲彈,另外還需要一些精準強力且用於室內作戰的。」
「精準強力、室內作戰。」那白狼獸人摸著吻部下巴思考了會,隨後從身後的槍架上取下一把突擊步槍放到洛伊萊特的面前:「或許你會想嘗試ARM76A2,齊海因洛帝國第七代突擊步槍,採用短槍管、喇叭型彈匣井,搭配兩倍和四倍光學瞄準鏡、可伸縮槍托、輕量化防手滑握把,還有第三代消音器,如果你需要。」
洛伊萊特拿起這把步槍開始嘗試瞄準、切換姿勢,退出彈匣再迅速裝上:「彈匣?」
「標準三十發,此外也有四十五發型,使用7.62口徑穿甲彈和破魔彈。」
「就這把,三十發彈匣,兩種子彈都要。」洛伊萊特放下步槍,隨即又詢問道:「其他派對道具?」
「請稍等。」白狼獸人蹲下身去拿出一個深綠色的箱子:「速效煙霧彈、震撼彈、破片手榴彈……至於一些小道具……」他又拿出另一個銀色多層工具箱:「法蘭西斯帝國生產的刀具。」
洛伊萊特拿起一把伸縮式小刀測試了下正手和反手握的手感,並放入口袋內再迅速掏出,隨即點點頭:「能送到我房間嗎?」
「沒問題。」
結束在『更衣室』的行程後,洛伊萊特又來到大廳的另一邊,那是一處名為『典藏室』的地方,他打算在這獲取一些慈善晚宴會場的建築藍圖。
走進去『典藏室』後,這就像是一間專門販賣黑膠唱片的商店,一排又一排的櫃子整齊地擺放在這不算大的空間內,燈光柔和,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他走到唯一的櫃台,櫃台後方的是一名有些蒼老的白龍龍人,一注意到洛伊萊特靠近,他便從厚重的典籍上抬起目光:「請問需要什麼服務?」
「陣法師公會慈善晚宴會場的藍圖。」洛伊萊特開口。
「兩枚金幣。」那白龍人敲了敲陣盤查了下資料後,在一張小紙條上寫下一些數字,並將紙條和一張暗棕色門卡交給洛伊萊特:「左手邊第三排後面的D區,找到後去三號撥放室內觀看,看完後將門卡和資料帶來還給我就行了。」
「謝謝。」洛伊萊特將兩枚古金幣交給對方,並接過紙條和房卡走去挑選他所需要的資料,按照紙條上的編號找到那張資訊陣盤後,他進到了撥放室內並把門上鎖,他發現這裡簡直和外面那些擁有獨立包廂的電影撥放廳類似。
他按照桌子上的使用說明將資訊陣盤放入播放機內,隨即用遙控器調暗燈光,沒多久,慈善晚宴會場的藍圖就被投影在前方的幻影水晶上,他也能隨時按下暫停仔細觀察、記錄,座位旁也提供了紙和筆。
半小時後,洛伊萊特帶著唱片和門卡回到櫃台並將兩者交給那名老白龍人後便返回自己的房間去,而剛進入房間內,他便看到他在更衣室內買的裝備已經送達,確定沒有絲毫遺漏後,他便開始研究藍圖細節,對他來說,昨晚是個漫長的夜晚,發生了太多事,但今天他也得忙碌起來。
※
另一方面,喬許也在卡普蘭先生的幫助下抵達位於天雲城內的安全屋,這是一處隱藏在公寓大樓內的套房,十分隱密且安全,他所需要的任何物品都已經送達,包括他當時透過信使運送的行李袋。
和洛伊萊特相比,他手中的資料更加完善,甚至連進入會場所需要的假證件、服裝也都準備好了,甚至,他還能和卡普蘭先生通電話:「有什麼是我需要額外注意的?」
「維安力量應該加強了,你那做法可是雙面刃。」卡普蘭先生的聲音從通訊水晶內傳出。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幾乎整列車的人都在追殺我。」喬許笑了笑,隨後話鋒一轉:「聽說蒼煌當時也在列車上?」
「那算是未確認消息,但值得注意。」
「上面最近有什麼行動?」喬許又問道。
卡普蘭先生沉默了會,才回復:「得看你的行動是否成功,才能對後續行動做出評估和調整,畢竟我們對抗的是當今大陸的秩序建立者。」
喬許聽完後也沉默了會,隨即開個小玩笑:「你這樣說我壓力很大啊。」
「你大可委託收尾人去做。」卡普蘭先生同樣笑道。
喬許漫不經心地翻著散落在床上的一些資料,包括現場平面圖、四周的街道圖等等:「但那樣就不能做壓力測試,無法『確認』我們和古族的差距。」
「無論成功與否,保住性命優先。」卡普蘭先生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們好不容易才聚集在一起,霧曲的身死已經讓其他人難以接受了。」
聽到這裡,喬許也收起笑意,語氣感傷地開口:「願她安息,但我們會替她報仇的。」
「我們會的,但目前只能先放下,你還需要什麼幫助?」卡普蘭先生又問。
「幫我確保逃生路線順暢?」
「沒問題,應該能製造出足夠的混亂。」卡普蘭先生回應,似乎對這安排相當有自信,隨即他繼續開口:「或許會造成不必要的平民犧牲,但這也沒辦法的,畢竟為了推翻現有的大陸秩序……」
喬許沉默聽著,許久才開口道:「我們當年都立下誓約,建立新世界……」
他頓了頓,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卡普斯,你也清楚,我們『新世界』一開始的目的就是建立全新的秩序……和我們心目中的理想世界,為了這點,一些必要的犧牲是值得的。」
被稱為卡普斯的卡普蘭先生沒有馬上回應,沉默了一會才說道:「我知道了,祝你任務順利,為了新世界。」
「為了新世界。」喬許回應,接著掛斷了電話,拿起一旁的報紙頭條,上面是『陣帝』伊諾克‧羅斯德蘭的相關報導,並附上一張伊諾克的照片,下方則有一小行文字寫著:「持續推動星辰大陸各國各族的繁榮和和平是我的責任。」
「你們的和平……是建立在我們這些小國的屍體上……」喬許邊說邊一把火燒掉了這張報紙,隨著火花的照耀,他的眼神也逐漸變得堅定。
※
早上九點,陽光透過厚重的雲層斜灑而下,天雲國首都北方的這處歷史遺跡籠罩在一種異樣的寧靜之中。這是一座擁有悠久歷史的教堂與鍾塔,曾是信仰與和平的象徵,如今卻被警戒線圍住,散發出一股壓抑與不安。
大門前,兩名獸人警察正輪流巡邏與警戒。他們穿著天雲國警察特有的深藍色制服,配有黑色戰術腰帶和通訊裝置。
其中一名狼族警察身材魁梧、灰黑色毛髮整齊服貼,鼻尖輕顫,像是在捕捉昨夜殘留的氣味。他的眼神銳利,來回掃視著四周,任何風吹草動都難逃他的注意,隨後打了個呵欠:「換班的還沒到?」
「還要一小時。」那獵豹警察回應道,腰上的通訊水晶偶爾會傳來鄰近警方或者勤務中心的一些日常通報:「也不知道是誰把那座階梯都給拆了?」
「誰知道呢?」狼人警察嘀咕著,他們其實並不清楚昨晚這裡發生什麼事,因為當他們抵達時,鑑識組已經拉起封鎖線了,所以他們便奉命在鑑識組結束後工作後在這值夜看守。
然而就在兩人繼續閒聊的同時,轟的一聲,一道黑色落雷落在了鍾塔中層的長廊之上,且詭異的是,這道黑雷除了在地面上留下一座黑色圓形六芒星魔法陣外,並沒有損毀任何一處。
魔法陣外圍,浮現出一圈若隱若現的黑色火焰,這些火焰無聲燃燒,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空氣中瀰漫著類似硫磺與焦炭混合的濃烈氣息。
在六芒星圖騰的中央,兩道身影緩緩浮現,仿若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她們的身形逐漸實體化,被黑霧與黑雷纏繞的輪廓在半空中扭曲、凝聚,最終緩緩踏立在中心的石磚上。
她們皆披著深黑色的長斗篷,外袍下擺沾染著殘餘的雷火氣息,似曾歷經風霜與戰火。斗篷兜帽低垂,只露出半張面容,但即便如此,仍能辨識出她們的容貌──有著紫色左眼的銀狼獸人,其眼中不含絲毫溫度,似乎可以洞悉一切。
另一人則是右眼如藍寶石般深邃銳利的白狼獸人,潔白毛髮在黑霧中微微晃動,在魔法陣的光影映照下閃爍著異樣的冷意,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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