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諾亞酒店總統套房內,哈德森安靜地坐在座椅上,金色的雙眼微微眯起,反射著房間內燈光的冷芒。他的背影仍然挺直,氣度穩重,但那平靜的外表下,顯然掩蓋著深藏的憤怒與隱憂。
「我知道了,讓他們提高警覺,先暫停部分較遠區域的生意。」哈德森透過通訊水晶給公司內的其餘高層下令:「派人去辰風、霧曲的住處找尋一切線索,記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內鬼的存在已經不容置疑了。」看到哈德森掛掉電話後,坐在沙發上的洛伊萊特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低沉卻帶著一絲銳利。「可他們怎麼會知道霧曲、辰風,甚至你也會來這裡?這趟行程應該是最高級別的保密才對。」
哈德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短暫的沉思。他輕輕敲擊著椅子扶手的指尖停下,才開口道:「的確,這次的行程是經過層層加密的,只有極少數的高層知情。甚至在我們啟程之前,我特意將行程細節分段傳遞,沒有人能獲得完整的資訊。」他的聲音雖然平靜,但其中的冷意不容忽視。
洛伊萊特微微皺眉,灰狼獸人的耳朵微微抖動,彷彿在捕捉車外的任何風聲。他低聲道:「這麼說來,內鬼不僅僅是在低層竊取情報,他們已經滲透到了高層之中。如果這是真的,那我們目前能信任的人恐怕所剩無幾。」
「你必須假設內鬼就在高層人員當中。」洛伊萊特最後下了結論。
哈德森輕輕歎了一口氣,目光轉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信任……的確是一個奢侈品。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完全沒有對策。」他回頭看向洛伊萊特,語氣中帶著一絲沉穩的堅定:「我們需要徹底審查行程安排的每個環節,特別是負責傳遞訊息的人和渠道,從中找到破綻。」
「焰嵐的情況呢?」洛伊萊特又詢問,他記得哈德森曾和他提過這位火龍族高層有可能是內鬼,雖然這情報來自於兄弟會成員口中,真實性存疑。
聽到焰嵐的名字,哈德森微微皺眉,隨後才回答:「我已經讓天烈去負責他,我想就快有結果了。」
天烈,是他在公司內少數能完全信任的人之一,因為對方是『使徒』成員,更是被蒼煌所救,無論如何是絕對不會背叛的。
哈德森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扶手,似乎在整理思緒。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我一直以為公司的內部結構足夠穩固,即使有內鬼,也無法輕易接觸到核心機密。但這次的行程洩露,顯然暴露了一個可能性:他們不是單純靠內部傳遞情報,而是用了某種我們沒注意到的方式。」
洛伊萊特點了點頭,語氣依然冷靜:「現在負責安排行程的只有你和幾位高層,或許得更加深入徹查他們的背景、資金流動,以及近期是否有異常行為,應該能鎖定一部分嫌疑人,但還有一個問題……」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內鬼不可能單打獨鬥,外敵是如何與他們接觸的?甚至,他們是怎麼傳遞消息的?」
「好比這次,他們是如何確切掌握你們抵達這處分據點的時間點?還有辰風和霧曲,究竟誰才是內鬼?畢竟從馬車上安置的炸彈來看,辰風看起來像是內鬼,但有些疑點讓我感覺很奇怪。」
哈德森聽到後揚起一邊眉毛:「你的意思是,這其中有問題?」
洛伊萊特點點頭:「按照你對霧曲和辰風的了解,若是兩人戰鬥,誰的勝算大?」
「我想應該是霧曲,她的資歷比辰風更老,且她曾在蒼煌大人的要求下接受過使徒成員的實戰訓練。」哈德森回憶道,隨即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先前他因為因應這次事件,立刻緊急安排後續多數計畫,包括其他據點的防禦升級、生意範圍收縮、人員安排等等,一直沒時間靜下心來思考這次事件的全貌:「你是想說辰風可能有其他幫手?」
「不然這無法解釋為何是霧曲被追著跑。」洛伊萊特微微點頭,但隨即又補充:「但這也只是我的推測,城市警方太快抵達趕來,我們沒辦法詳細調查現場,這次事件實在有太多疑點。」
「例如?」
「他們怎麼能確定霧曲一定會上那台裝有炸彈的馬車?萬一霧曲直接在街道上逃跑,或者上了其他馬車呢?」
此話一出,哈德森也陷入沉默當中,他露出思考之色,隨後一咬牙:「看來我們可能得採取更激進點的方式了。」
哈德森隨後微微一笑,笑意中帶著些許老謀深算的味道:「不愧是聯邦探員,總能注意到這些細節。」
「不,是你要顧及的事情太多了,無法靜下心來思考。」洛伊萊特謙虛地回道,而哈德森微微點頭,兩人繼續就後續的行動方向進行討論。
※
隱密莊園內的書房,氣氛壓抑而靜謐,柔和的燈光映照在厚重的書籍與一套在牆壁暗格內陳設的黑色魔導裝甲上,蒼煌虛弱地坐在輪椅上,眼中透著疲憊,卻不曾失去警惕。而那名中年白狐獸人──梅爾基奧‧奈特羅德立於書桌一旁,神態沉穩冷峻,言辭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梅爾基奧,你救我,是為了讓我加入你的計畫。」蒼煌低沉的聲音回蕩在書房中,像是一位老者在回顧過往的戰局,滿是疲倦與戒備。「但你到底想要什麼?」
梅爾基奧平靜地注視著蒼煌,目光中透著理性與堅毅。「現有的秩序只服務於少數的強者,蒼煌。不論是七大古族、第一次列種族,還是四大帝國,他們在享受既得利益的同時,卻剝奪了其他種族與國家的生存空間。第二、第三次列種族、凡族,乃至那些邊緣的小國與無權者,他們在這片大陸上甚至連發聲的機會都沒有。」
「而你認為你能改變這一切?」蒼煌挑起眉頭,語氣中帶著些許嘲弄。「就憑這套裝甲,和你的信念?」
梅爾基奧的聲音依然冷靜,毫無波瀾:「改變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而是一場漫長的過程。但這並不意味我們不該去開始。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那些弱者就永遠只能仰望強者,苟延殘喘於秩序的邊緣。我不是要推翻秩序,而是要改變它,讓它能包容更多,給予弱小的種族與國家公平的機會。」
蒼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得倒是動聽,但你真的認為這些強者會坐視不管嗎?他們的利益深深扎根於這片大陸之中,每一分權力都流淌在血脈里。你有什麼能讓他們放棄那些東西?」
「我們七大古族在數萬年前就已經立下了根本的秩序,而後是第一次列種族、第二次列種族等等,直到四大帝國、利文薩公國聯盟的成立,星辰大陸的秩序已經徹底穩固。」
梅爾基奧垂下目光,似乎在權衡措辭,片刻後他輕聲開口,語氣堅定而平和:「力量是改變的必要條件,但不是全部,這些魔導裝甲讓我們有了立足的本錢,但更重要的是,我們要改變話語權的分配。讓更多的弱者團結起來,讓他們知道,這片土地不是只屬於古族,也不是只有七大古族和四大帝國能決定一切。」
他抬起頭,目光專注地看向蒼煌:「而你,『準帝』蒼煌,不僅是古族成員,你的太一貿易公司在黑暗世界扎根多年,它的資源與網絡,是協助我們撼動這片秩序的重要力量。我救你並不是為了威脅你,而是希望你能明白,我們的目標並非對立,而是合作。」
蒼煌注視著梅爾基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的手輕輕撫過輪椅扶手,低聲道:「合作……你很會挑字眼,但我不得不說,你的冷靜和理性,的確讓人難以拒絕。」
梅爾基奧沒有得意,語氣依舊冷靜:「我知道你懷疑我的目的,甚至不完全認同我的方法,但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現有的秩序不是完美的,它的裂縫只會越來越大。與其等到局面失控,不如由我們去掌握變革的方向。」
「至少我能跟你保證,你的組織正遭受襲擊和針對,但並不是來自我,而是來自其他的組織。」
蒼煌聞言,那雙深邃蒼老的藍色雙瞳微微瞇了起來:「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是誰意圖擊潰我的公司?」
「我承認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但你只要清楚,我並不完全是你的敵人。」
蒼煌再次沉默,然後語氣低沉地開口:「我不會完全信任你,也不會放棄我自己的考量。你的計畫或許有它的意義,但不要忘了,變革也可能帶來更大的混亂,秩序會一直存在不是沒有原因的。」
「我明白。」梅爾基奧微微點頭,語氣平靜而堅決。「但混亂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毫無作為,蒼煌,你會看到我們努力的成果。而那一天你也會明白,這一切值得去嘗試。」
窗外夜風微動,書房內的氣氛似乎稍稍放鬆了一些。但蒼煌的眼神依舊深沉,像是在思索著更深遠的未來。而梅爾基奧的身影,則帶著一種堅毅,彷彿無懼於這片大陸的狂風驟雨。
蒼煌的手輕輕顫抖著放在輪椅扶手上,他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掩不住的怒意與警惕。
「梅爾基奧,你應該沒忘記,我也是古族的一員。」蒼煌冷冷地開口,語氣中夾雜著一絲隱忍的威嚴。「一旦你妄想對古族下手,我一定會親手擊潰你和你的聖王會。」
面對蒼煌的警告,梅爾基奧卻絲毫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顯得格外從容。他站直身子,目光冷靜地俯視著蒼煌。
「但你現在,只是一個無能為力的老者。」梅爾基奧平靜地說,語調如刀鋒般鋒利。「別忘了,聖王會內有很多人並不樂意見到你活著。事實上,是我力排眾議,才讓他們同意救下你。」
蒼煌的眉頭皺得更緊,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梅爾基奧,臉上閃過不解的神情。「你為什麼要救我?」
梅爾基奧並未直接回答,他邁步走到蒼煌的輪椅旁,低下身,俯近蒼煌的耳畔,聲音壓得極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壓與隱含的怒意。
「四十年前,波爾頓王國的血債,你們伊亞諾特一族還有奧修瓦爾一族,以為都不用償還嗎?」
蒼煌瞬間瞪大了眼睛,那滿是皺紋的臉上驚恐與震驚交織。他張了張嘴,卻一時無法言語,仿佛那段被深埋在歷史陰影中的慘烈過往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你……」蒼煌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渾濁的眼眸閃爍著不安與猜疑。
梅爾基奧卻只是微微一笑,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放在蒼煌的嘴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蒼煌,你沒有選擇的餘地,你現在被封印魔力,傷勢也還沒痊癒。」梅爾基奧輕聲道,語氣中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冷酷。「聖王會裡,太多人想要親手殺了你,而我,便是唯一能讓你繼續活下去的人。」
蒼煌的呼吸顯得有些急促,他低下頭,垂在膝上的雙手微微顫抖著。他並非懦弱,但此刻,他的思緒卻被梅爾基奧的話攪得混亂不堪。
四十年前的那一戰,如刀刻般銘刻在記憶中的屠殺場景,波爾頓王國的滅亡……他不是沒想過會有人因為那段歷史來尋求復仇,但他沒想到,這一切會以如此隱忍而又致命的方式降臨。
梅爾基奧站起身,恢復了他的冷靜姿態,他望著蒼煌,嘴角的笑意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理性與冷峻的神色。
「這並不是威脅,蒼煌。」梅爾基奧輕聲說。「只是事實。」
蒼煌抬起頭,盯著梅爾基奧,語氣低沉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怒意:「你就不怕這一切會失控嗎?我或許現在無能為力,但古族……古族和四大帝國可不是任你擺布的存在。」
梅爾基奧的神情並未改變,他轉過身,背對蒼煌,語氣平靜卻意味深長:「古族的力量固然強大,但歷史已經證明,力量並非無懈可擊。蒼煌,你不需要完全信任我,但至少明白,你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只要你答應合作,我也能替你查出是誰在針對你的組織。」說完,他又低下頭在蒼煌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後者的神色間也出現一抹驚訝,隨後又恢復平靜。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的風聲輕輕響起,像是在為這場無聲的對峙添加背景音。蒼煌握緊了輪椅的扶手,他的眼中多了一份掙扎與複雜,但那深藏的警惕與不甘,依舊燃燒著不肯熄滅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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