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狐短篇故事集：非惡之魔 - 第一章降臨

暑假的風總是帶點甜膩的味道，混著超商冰沙和柏油地面被太陽烤得發燙的氣息，我是蘇緣，國三剛畢業，準備升高中。大家都說我像男孩子一樣大喇喇，愛笑、愛鬧，誰難過我都會想去逗他們開心。朋友都叫我「小王子」，說我有一種莫名的保護欲，像是天生就喜歡把別人擋在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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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最好有這樣接的啦！」朋友阿祈一邊揮手一邊裝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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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作業的暑假總是如此輕鬆，我跟幾個同學還是坐在看台上，一邊吃冰、一邊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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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開心就好嘛！」我大笑，順手把融化的冰沙吸得咕嚕咕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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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心情不好，我就想逗他們笑；誰孤單，我就拉他一起玩。對我來說，看到大家聚在一起開懷大笑，就是最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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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在簡單約好明天見面後，我一個人背著書包走回家。晚霞把天空染得橘紅，風裡帶著草的味道，還有路邊蚊香的煙味，但是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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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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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我以為有人在叫我。聲音輕得像蚊子，模糊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停下腳步，四周空蕩蕩的，只有蟬聲和遠處傳來的狗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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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覺吧。」我甩甩頭，笑了笑，快步往家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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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生活看起來一切正常，白天補習、和同學約吃冰、晚上窩在房間裡打電動。爸媽忙著工作，家裡總是靜悄悄的，我反而樂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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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奇怪的感覺卻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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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偶爾覺得有人在叫我，輕輕的，一閃即逝。我常常還沒聽清楚，聲音就被蟬鳴和冷氣聲蓋過去，有一次，我在書桌前寫數學題。正算到一半，耳邊突然傳來低沉的聲音：

「……緣……」

我的手一抖，鉛筆直接劃破了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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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回頭，房間裡只有牆壁、書櫃，還有窗外晚風把窗簾吹得輕輕擺動，心臟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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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點，蘇緣，可能是太累了。」我自言自語，硬是把題本翻到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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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事情開始頻繁起來，有時候在補習班裡，講義翻到一半，我聽見有人在我耳邊低語，有時候在夜裡翻身，快要睡著的瞬間，那聲音忽然又出現，模糊卻清晰，帶著迴響，像是有人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壁，正伸手想觸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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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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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夢見自己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走廊，牆壁上掛滿鏡子，鏡子裡的自己都笑得很燦爛——可是，當我停下腳步時，那些「我」卻沒有跟著停下，它們依舊在動，嘴唇一張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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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那個聲音，這次清楚得像是真的有人在耳邊呼喚：

「蘇緣……聽得到嗎？」

我猛然驚醒，渾身都是冷汗，窗外天還沒亮，枕邊的手機螢幕暗著，時間顯示——凌晨三點三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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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奇怪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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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和同學們約在學校旁的小餐館吃飯。店裡人聲鼎沸，冷氣轟轟作響，桌上擺滿大盤炸雞跟冰涼的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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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歡這種感覺——熱鬧、親近、什麼都能開玩笑，可笑聲還沒落下，我突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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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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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從喧鬧裡鑽進來，直接貼在我耳邊。不是錯覺，不是幻聽，而是清清楚楚，有溫度的。

我手裡的筷子啪一聲掉在桌上。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9hhCYx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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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你不舒服嗎？」同學疑惑地看著我。

「啊，沒事沒事，可能有點中暑。」我連忙擠出笑容，心卻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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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大家要去外面操場晃一圈。太陽毒辣，我才剛踏出餐館門口，手臂就像被火燒一樣刺痛。低頭一看，皮膚上迅速浮出一片片紅疹，癢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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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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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你皮膚怎麼了？」阿祈嚇得瞪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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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啦，可能最近曬太多了，哈哈……」我拼命把笑撐出來，卻已經汗涔涔地縮回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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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熱辣的灼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血液裡爬行，從那天起，我開始害怕陽光，可怕的是，我明明一向喜歡夏天，喜歡在操場上奔跑，喜歡陽光下的笑聲……可現在，只要一跨出陰影，就會痛得像要被剝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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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那些聲音，反而在陰影裡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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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窩在房間的黑暗裡，耳邊總會響起低語，有時候溫柔，有時候壓抑，它們像潮水一樣，把我推向某個我不明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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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你終於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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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句話出現時，我的後背整個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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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真的意識到自己開始脫離正常人時，是那天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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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暑假的午後，補習班下課。大家正準備一起走去買飲料，我本來笑著揮手，說自己要先回家，但下一秒一股詭異的灼痛從牙齦深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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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忍不住摀住嘴，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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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我牙齦裡蠕動，刺癢、灼熱，讓我渾身冒汗，下一瞬間，我真的聽見——「喀、喀」的聲音，我的牙，一顆一顆鬆動，掉落在掌心裡。溫熱的口水混著血腥味在口腔裡翻滾。

「怎麼……可能……」我渾身顫抖，瞪大眼。

可還沒等我絕望，一股劇烈的撕裂感襲來，新的牙齒瘋狂往外長，尖銳、冰冷，像獸的獠牙，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把掉落的牙齒握緊，顫抖著把口罩戴上。心臟快要跳破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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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讓任何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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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你臉色好差啊！」阿祈追了過來，伸手要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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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後退一步，壓低聲音：

「我、我沒事……可能只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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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盯住了他，脖頸，白皙的皮膚在午後的光線下顫動，血管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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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陌生、強烈到令人作嘔的渴望，像火焰一樣竄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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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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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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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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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牙齒狠狠埋進去，撕裂、吞嚥，去填補這股空洞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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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死死摀住嘴，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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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你真的沒事嗎？要不要送你去醫院？」阿祈蹲下，眼神滿是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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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袋轟轟作響，呼吸急促，身體因壓抑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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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僵住，雙眼死死盯著阿祈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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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罩下的呼吸，變得又急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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