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狐短篇故事集：七日 - 第四章激流

離開王宮那天，我沒有直接回到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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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而選擇步行，穿過市集與街巷，沿著記憶裡那些我曾偷偷觀察人們反應的老路，靜靜地看著這座我曾誓言改變的城市——如今，它正發出熟悉卻陌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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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喧嘩不再是孩童的笑聲或小販的叫賣，而是低聲的爭辯、粗聲的怒罵與隱約的詛咒。牆角貼著一張張預言師的畫像，墨筆潦草地勾勒出燃燒的火、崩塌的天與某個身披黑袍的「災厄引者」——他的輪廓與我，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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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一戶破舊的香料店，聽見裡頭老闆與顧客的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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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敢用他造的加熱爐？你就不怕火魔附體？那些都是異端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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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沒有那個爐子，我冬天早就凍死了。你信那群披著神袍的乞丐，我信我看得見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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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一處教堂門外聚著人潮，神職者高舉預言之書，大聲朗讀著一段令人寒毛直豎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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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星輪逆轉、鋼火長鳴之時，造物將反噬其主，斷絕萬物之路。此子，將為災厄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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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眾低聲交談，眼神懷疑、恐懼、瘋狂交錯。有人捧著簡陋的咒符在街頭兜售，有人則燒毀家中科技製品以示虔誠——而更讓我難受的，是那些孩子們的眼神。他們看著我這個曾經在報紙上被誇為「天才造物師」的人，如今卻像在看傳說中會吞人魂魄的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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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走過，沒有一人認出我，卻每一步都像踏進鐵釘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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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人都選擇迷信與拒絕。城北的工程坊裡仍有年輕技師堅持日夜維修導能燈與自動水泵；南邊的診療所中，醫者們依靠我設計的器械替病人縫合、保命——但他們的話題已經不再是怎樣改良技術，而是該不該繼續使用這些會讓鄰居用異樣眼光看待的「異端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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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真理都開始需要低聲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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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不只是預言的影響，更是因為太多人早就對過去的秩序感到失望。他們渴望奇蹟、渴望神諭，哪怕那只是虛無，也好過握著一把會出錯的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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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天際，那些曾為導航設計的浮空靈球因失修而紛紛墜落，如今被解讀為「天神拋棄此城」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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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崩潰的速度，比任何機械故障都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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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娜希看著我說「我想陪你」時的眼神。那一瞬間，儘管所有世界都推開我，至少我不是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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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下來，我必須讓更多人願意相信我，而不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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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為此我得踏入暴風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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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終究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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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選擇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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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己聯絡的議政廣場管事，提出要舉行一場公開的答辯與演說。沒有王命，也無貴族伴隨，只有我一人，與一架自動書寫機器、一臺音律擴聲器，以及我最初設計的第一具義肢模型放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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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所有人，重新記得科技曾如何改變他們的生活——而不是只記得神諭中的「火與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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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人潮洶湧，有人聽聞風聲而來，有人是為了看我倒下。更有不少神職者與信仰派學者早已佔據前排，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場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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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走上講臺，胸口壓著無數次推演過的話語，但腳步仍不自覺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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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市民、貴族、學者、信仰者們——你們可以不信我，但請記得，這雙義肢救過多少士兵的命，這臺水泵替多少貧民帶來飲水。這些不是魔，也不是神，而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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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立刻有人怒喝：

「但你就是預言中的『鋼火之子』！你帶來的科技越強，災厄就離我們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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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是一名神殿祭司，手中高舉著預言之書，眼中燃燒著確信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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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死人留下的文字，它的確可以警醒我們，但不能代替我們的眼睛、我們的選擇。」我回應他，聲音冷靜卻堅定，「我沒有預言未來，我只是改變了你們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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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證明你不是災厄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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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輪到我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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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否認那模糊不清的神諭可能與我有牽連，無法抹去那些因為技術過於先進而發生的事故與災禍。可我也無法接受他們將一切簡化為「你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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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轉動桌上的那具義肢，讓它展開，露出內部精密的結構與溫和的驅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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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知識是罪，那你們的孩子在讀的書，也是魔典。如果創造是災厄，那我們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可能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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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掃視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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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否定信仰。但我拒絕讓信仰成為放棄思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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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寂靜後，有孩童悄悄鼓起掌來。隨之而來的是幾聲猶豫的拍手——然而馬上，有人投擲石頭，高呼「異端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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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塊擦過我的肩，鮮血滲出。那瞬間我幾乎跌倒，但我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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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直身體，平靜地道：

「如果這就是你們的審判，那我會把這份痛，也記錄進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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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石塊越來越多，咒罵聲像狂風暴雨般落下時，我終於明白，再堅硬的意志，也會在千萬人的目光中出現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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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以為我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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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改造的是人！你違逆的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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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無神論者，怎配引導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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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進塔中閉門懺悔，而不是站在廣場上蠱惑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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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開嘴，卻說不出任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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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像被某種東西堵住，那不是恐懼，是一種……無力。明知道自己的語言不會被聽見，反被扭曲，便失去了發聲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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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劃破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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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吧。你們的罵聲比神諭還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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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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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希，長公主，穿著深藍色的御前禮服，獨自從階梯踏下，裙襬拖曳地面，氣場如寒霜，又似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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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堅定，每一步都像是在替我擋下一枚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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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一片譁然，許多人驚訝地低聲議論：

「是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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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我身旁，微微頷首，目光一如既往的沉穩，像在說：「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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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面向全場，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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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口中的預言，只是幾段難以辨解的古語。你們將自己的恐懼，套上神諭的外衣，然後轉過身來焚燒一個為你們奉獻技藝與心血的發明者。你們覺得，這就是信仰的勝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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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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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就是信仰的模樣，那我寧願被視為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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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極緩，極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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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信仰派那位年長的神官站起身來，臉色鐵青：

「公主殿下，此等言論……將會招來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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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希不為所動，只冷靜回應：

「若真有神明願降下審判，那麼也請祂一併審判我這位『信錯人』的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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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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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份動搖與困惑，如今已凝成了無聲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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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不像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更像我記憶中在工坊門外，輕聲問我「這是什麼原理」的小女孩——只是她長大了，學會了在風暴中為所信之人張開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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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害怕的，不是他會毀滅世界，而是你們再也無法理解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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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逐漸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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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並不脆弱，它不該需要靠放逐、火刑、壓制新知識來生存。如果你們覺得真理會被幾件機械打敗，那你們信的就不叫神，叫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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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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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終於再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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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沒有人再叫囂，也沒人敢投擲石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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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看著娜希，然後看著我，彷彿在試著重新評估一個人，或者一種信念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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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群眾終於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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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餘暉斜照在王宮後院的石柱上，光線像染了金的灰，冷得出奇。我站在宮牆下，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正靜靜俯身餵養池邊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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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什麼要那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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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某種生鏽的機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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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希轉過頭來，笑意如常，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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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指哪件？擋下咒罵？還是承認自己的未婚夫是個傻瓜，主動去讓全城人民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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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隨即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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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來就是我的問題，而且我本不該把妳牽扯進來……那不是妳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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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來了。」她歪了歪頭，眨了下眼，語氣柔中帶刺，「你總是這樣。以為責任全是自己的，彷彿世界崩毀只能讓你一個人去扛。你可真是……不會共享痛苦的人啊，賽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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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不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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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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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好了，要一起面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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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一步，站在我面前，雙手交握，像要將我的影子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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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站出來替你開脫的。我是站出來告訴他們——你的道路，不只是你一個人的選擇。我會走在那條路上，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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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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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打在她側臉，金色與深藍交織，像夢裡見過的神話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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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她語調一轉，仿若撒嬌，「我現在可是你的未婚妻啊，不站出來，你要我怎麼面對這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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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覺得……這只是王的政治安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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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或許是，但感情這種東西，不會永遠只照政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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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像風中一朵花瓣，輕巧卻撩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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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慕你，從好奇你的發明，到想理解你的選擇……我沒說過嗎？你曾經讓我覺得，未來不是只有神諭寫好的命運，而是人能用手去雕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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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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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比任何言語辯駁都還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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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賽恩斯。」她露出一抹不服輸的微笑，「與其感謝，不如讓我看到更多——更多值得我相信，也值得與你一同承擔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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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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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某種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有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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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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