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白色的真實》（完結） - 第八章 | 烏雲吞月01

顏夜離開祈海之前，最後去見了香姐一面，在她的酒館二樓那換了身衣服，簡單聊了幾句就準備告辭。

他悄悄留了一半的錢在自己換下的衣服口袋裏，勸對方也早點離開這裏，換個城市好好生活。

「如果有人找你打聽我，就說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之後顏夜告別已經哭成淚人的香姐，獨自前往建業大街的雜貨鋪，按老樣子點了幹薑水和炸薯條。

以前的老闆沒在，換了他兒子看店，那個又黑又瘦的年輕人只顧著玩手機，對店裏的生意根本不上心，薯條全都軟塌塌的，幹薑水也沒有以前那麼多氣泡。

「用下電話。」顏夜遞過去一張紙幣，對方頭都沒抬，不耐煩地說了句：「掃碼！」顏夜這才注意到電話旁邊新貼的收款碼。

「不好意思，沒帶手機。」他堅持將紙幣遞了過去。

「又他媽輸了！晦氣！」男人罵了一句，然後將手機往口袋裏一揣，抽過顏夜手中的錢：「等著，還他媽得給你換零錢。」然後罵罵咧咧地回裏屋了。

顏夜趕快拎起話筒，摁下了那個很久沒再撥通的號碼，兩聲忙音後，熟悉的女聲響起：

「找誰？」

「小妹啊，是我！」顏夜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爸最近身體怎麼樣？」

可是電話那頭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顏夜急了，又問一遍：「家裏還好嗎？這段時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再三追問下，那個聲音終於再度響起：「爸三個月前，在上班途中被車撞了，不治身亡，我和媽要搬家了，以後不要再打這個號碼。」

「等等！那我怎麼辦？」顏夜壓低聲音吼道，握著電話聽筒的手用力到直顫，卻也只能換來一句：「對不起，以後不要再打來了。」

「喂，你的找零。」

黑瘦的男人攥著一卷破破爛爛的零錢從裏屋出來，卻看到顏夜呆呆地站在電話前，手中緊緊攥著電話聽筒，裏邊傳出「嘟——嘟——」的忙音。

「不用找了。」顏夜像丟了魂一樣轉身離開。

留下那個年輕的老闆獨自撓頭：怪了，他怎麼知道我這錢裏有假幣？

關於許良平的新聞報導，是顏夜在一家網吧查到的，就在他被梁霄關在地下室的那段時間裏，警方在東南亞搗毀了一個制毒運毒的窩點，許隊親自指揮並參與了這次緝毒行動，卻在行動中因公殉職，被追授一等功……

顏夜坐在電腦前，盯著那張有些失真的黑白照片，許良平身穿警服正裝，那模樣似乎和自己印象裏的有些出入，但到底是哪里不同，他也說不上來。

最後他關了電腦，離開了那家網吧，準備去祈海碼頭碰碰運氣。

他必須儘快趕回北市去，而碼頭的漁船或許是他這種身份不明之人的最好選擇。

考慮到碼頭附近貓哥的眼線太多，顏夜特意選擇了後半夜前往，他找了條小船，船長是個生面孔，談好價格付了定金，就打開船艙讓顏夜獨自下去了。

關艙門前，船長看了看表，然後對著艙裏喊：「再等半個點，天一亮就開船！」

「能早就早，我有急事。」顏夜的聲音從幽暗的船底飄出來，也不知道那人有沒有聽見。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寂靜中突然傳來汽車的動靜，隨後是嘈雜的腳步聲，大概有十幾號人。

「什麼時候走？」顏夜掀開艙門問。

誰知船長卻告訴他：「不好意思啊，還有客人。」說完就下了船。

顏夜預感不妙：「我是包船啊，趕快走吧！」

沒有任何回應。

直到他走出黑漆漆的船艙，就看見碼頭岸邊站了整整齊齊一排人，人群中間正是貓哥那張熟悉的臉。

船長被貓哥身後的兩個手下摁著肩膀，看顏夜出來才告訴他：

「抱歉啊，客人給的實在太多了。」

顏夜被貓哥的人從船上請下來，直接送到了萊恩水產姚輝的辦公室裏。

「知道您找他好久，這不，剛一露頭就馬上給您送過來了！」貓哥在姚輝面前還是一百八十倍的諂媚，只不過對方似乎對他沒什麼興趣，一直坐在辦公桌後看檔。

過了好一會兒，才見姚輝將那疊紙往桌上一扔，摘了平光鏡揉揉眼睛：「行，你可以走了。」

「不是，我可是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他搞來的！」貓哥還是老樣子，不拿到點好處絕不會輕易鬆口。

「少不了你的，」不過姚輝也是個鐵公雞，又開始跟他打太極：「下個月我要在碼頭再開兩家新店，到時候還得找你打理。」

「那就好那就好……那您先忙著，」貓哥搓了搓手，看到跪在地上的顏夜，又上前補了一腳：「這小子用不用我幫您……？」

姚輝拿起桌上的煙盒，順便指了指門，似乎不想再聽他的廢話，於是貓哥也就麻利地滾了出去。

貓哥離開後，豪華寬敞的辦公室裏，就只剩下了姚輝和顏夜兩個人。

他們一個悠閒地坐在皮質的老闆椅上抽煙，另一個則被反綁著手，跪在那張氣派的金絲楠木辦公桌前。

「好久不見啊，叫什麼來的？」姚輝舉著煙，用小指撓了撓頭，慢悠悠地從辦公桌後邊走出來，見顏夜不答，故意一拍腦門：「B04！」

他說的是顏夜臥底在郵輪那晚的房間編號，去年的事了，虧他還能記得。

「可惜最近平子不在，」姚輝吸了口煙，隨後往煙灰缸裏彈了彈：「不然讓他親手送你上路，豈不是合你心意？」

姚輝的話總是讓人膽戰心驚，不過顏夜現在已經不會再發抖了，自從看到許良平的死訊後，他的心緒就再沒有產生過波瀾。

「你說……我該怎麼處理你呢？B04.」

顏夜不語，對於臥底來說，上線失聯的下場無非那麼幾個，自己命薄福淺，如今落到姚輝手中，大概也只能化為祈海的一只孤魂野鬼了。

姚輝坐在辦公桌上，用擦得鋥亮的皮鞋尖抬起顏夜的下巴：「是賣去做苦力呢？還是打包到緬北，分開計價啊？」

顏夜只是不卑不亢地瞪著他，心說：反正橫豎都是一死，最好給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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