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 3 | Penana

我決定不吃。

不是因為飽了，而是因為心裡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它說那碗東西不該下肚，說那不是狗能吃的東西。

第一天，我把碗推遠，假裝沒胃口。孩子們愣了一下，對視片刻。

「怎麼不吃？」

「狗狗不乖了？」

我僵硬地搖尾巴，努力讓自己顯得溫順。最後他們沒有再逼，只是把碗端走。

夜裡，飢餓像火一樣燒著肚子。我蜷縮在木箱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死命忍住。

第二天，他們又把碗放下。裡頭的東西比昨天還腥臭，我光是嗅到味道就想吐。我把鼻子縮開，舔了兩口水，把舌頭伸得很長，裝出吃飽的樣子。

孩子們盯著我看。那眼神太清澈，清澈到讓人不敢直視。最後，他們又笑了，拍拍我的頭。

「乖狗狗今天有點挑食。」

「沒關係，明天一定會乖的。」

那聲音聽起來天真，卻帶著一種我無法形容的壓力。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越來越清醒。四肢不再無力，背脊慢慢能挺直，指尖甚至能分開，抓住地板。鏡子裡的倒影，也開始變得清楚。

那是一個男人。蓬亂的頭髮，憔悴的臉，眼眶深陷，鬍渣一片。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我們的眼神裡，有同樣的恐懼。

第三天夜裡，我聽見房間裡的竊竊私語。

「他不吃了。」

「那怎麼辦？」

「沒關係，餓了就會乖。」

我的心猛地一顫，冷汗從背脊竄下來。

我緊緊抱著自己，蜷縮在木箱裡。腦袋裡的霧氣幾乎散盡，我開始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我，或許不是狗。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3TzaiXEX

但他們，確實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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