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下 - 8-2　嫌疑犯

＊＊＊

又開始下雨。

李思翰開著廂型車，看著雨刷把雨水刮掉，有一些煩躁。

下雨會妨礙他的作業，也有可能會影響作品的狀態……但是前置作業已經完成，作品不能再在倉庫中放下去了。

他開了大約半個小時，終於抵達他先前就選定的背景廢屋，他從廂型車裡背出一個用塑膠布包裹的物體，搖搖晃晃地走進屋中。

雨霧不只模糊了視線，也遮掩了腳步聲。

李思翰沒有察覺有人跟上了他，同時有警車逐漸駛來，包圍了廢屋。

在他將背上的物體放下，割開塑膠布露出裡面的東西，把它跟先前已經搬運到這裡的畫作另一個主角擺放在一起時，突然有強光照射過來，伴隨著怒喝──

「舉起你的雙手，跪下來！」

李思翰瞇著眼看過去，是個中年男子和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人，兩人身上都穿著寫了刑警的背心，舉著槍。

來的是王刑警和黑皮。

今晚盯梢的是小賴跟陳仔，他們發現李思翰出門後立刻跟上，一路追著對方到一座在河堤邊的貨櫃屋，接著對方對方從裡頭搬了個東西到廂型車上，他們懷疑貨櫃屋是作案的地點，便聯絡了王刑警跟謝有良，王刑警帶著黑皮繼續跟。

雨勢很大，兩人一度跟丟，幸好謝有良讓值班員警們以及交通隊支援，重新掌握了李思翰的行蹤。

在強光手電筒照亮廢屋中椅子上端坐著的人影，還有李思翰擺弄的東西時，王刑警整個人都打了個冷顫。

椅子上的女子穿著像是睡裙的衣服，身上被繩索綁縛，頭髮披散著，而李思翰擺弄著的則是另一個女子。

因為事前看過了李思翰寄給薛利的畫，加上高聿泉的重點說明，王刑警此刻可以輕易猜出李思翰想呈現什麼樣的畫面。

他今晚搬來的屍首，應該是要坐在地上，把頭靠在椅子上的人腿上。

王刑警瞪著李思翰，看他居然轉過頭去要繼續擺弄屍體，忍不住再吼了聲，「叫你舉起雙手，你沒聽見嗎？」

李思翰斜瞥他們一眼，低語，「噓，不要干擾我作畫，很快就好了。」

黑皮忍耐不住了，「你他媽的做什麼鬼畫！」

王刑警來不及攔，黑皮就衝過去一腳踹到李思翰背上，李思翰滾了出去，黑皮幾步上前把他壓制在地上。

本來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傻愣愣的李思翰看見王刑警過去查看兩具屍體，掙扎起來，「放開我，不要碰我的畫，放開我！讓我完成今天的畫──只差一點了！」

黑皮氣得又想打人，「你給我安分一點，什麼畫，你就是個殺人犯而已！」

「不是！我才不是──」

李思翰劇烈扭動著，猛然一口咬在了黑皮的手上，黑皮吃痛放手，李思翰就趁機站起身，衝往樓下。

他得回去。

如果最後只能做一幅畫，那就是那幅了，他特意留下來當結尾的……

但是他一踏出被藤蔓攀爬的木門，就見到閃爍的紅藍光芒以及刺眼的大燈，張俊嘉握著擴音器說──

「舉起雙手，站在原地。」

李思翰呆住，沒有任何反應。

林容宇上前，拉住他的雙手銬上了手銬，感覺到他近乎皮包骨的手臂，微微皺起了眉。

＊＊＊

雖然加班，但今晚的分局卻沒有前兩週的壓抑，反倒是振奮與鬆了一口氣的輕鬆，畢竟最大的嫌疑人已經被抓住了。

李思翰沒有拒絕夜間訊問，也沒有找律師，此刻謝有良跟王刑警都在偵訊室內，辦公室裡則是大家分宵夜、吃宵夜，有點熱鬧。

「炸物真是太香了……」

「啊，沒有什麼比破案後的宵夜來得治癒。」

「等偵訊結束，轉移給檢察官再說破案吧。」

「有酒的話……」

「想被記過嗎你！」

「高顧問，這個肉蛋吐司哪裡買的？都凌晨了，夜市收攤了吧？」

快手快腳搶了兩份宵夜的張俊嘉過來，拍了拍林容宇的背，「太好啦，接下來就恢復正常，不用東跑西跑的支援了。」

正在喝水的林容宇被拍得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咳了兩聲才應了聲，「是啊。」

把一份宵夜的給他，張俊嘉又問，「我剛才叫嫌疑人不准動是不是很威嚴？」

「當然。」林容宇認真點頭。

張俊嘉這才心滿意足地去找下一個人吹噓自己的英勇表現，尤其是被派到貨櫃屋沒能見到自己英姿的同事。

把握最後的顧問時光，為大家送來宵夜的高聿泉自然也被他炫耀了一波才得以脫身。

「你怎麼來了？」想想還要寫報告，林容宇泡了咖啡，看了眼對方難得沒特別打扮，十分居家的樣子，隨口問。

撥了下垂到眼鏡前的頭髮，高聿泉笑笑說，「一整晚警車開過來開過去，讓我想到應該是嫌疑人有動靜，打到分局問了確定是，我就估著時間帶宵夜來了。」

「那你估得還真準。」

高聿泉得意一笑，「表示我很有當偵探的天賦吧。」

林容宇不予置評。

高聿泉看看跟刑警們說話的張俊嘉，回頭跟林容宇提起另一個話題，「我剛聽到你跟張哥的談話了，對於事情是否結束，你怎麼很不確定的樣子？」

林容宇確認四周沒有人在注意這個飲水機邊的小角落，這才低聲說，「在鎖定李思翰的時候，部分被害人死亡時間的不在場證明依然沒有解決，比如三號劉民成，四號丁和潤，而且……你沒看到本人不知道，他本人比照片裡還要瘦弱，我不認為他能扛得起五號被害人。」

高聿泉沉吟了下，「我從紀錄片看過，如果扣著腋下，嬌小的女孩子也能拖動一個大男人。」

林容宇搖頭，「那樣腋下會有痕跡，再說，發現屍體的前一晚下過雨，屍體底下的座椅半濕，顯然是在下雨的時候運過去的，那麼無論是直接拖行或者用推車運送，都會有相應的痕跡。」

「你的意思就是有共犯吧。」高聿泉幫他下了結論。

林容宇點頭。

高聿泉摸了摸下巴，補了句，「或者是真正的主謀。」

林容宇愕然看他。

高聿泉舉起手，「怎麼啦，我沒犯法，別用這種看可疑人物的眼神看我。」

林容宇嘖了聲，「繼續說，什麼主謀？」

「我們一開始也為被害人沒有共通點而困擾，後來李思翰浮出水面，我們推論他是要斥責薛利，證明自己是對的，而在選擇目標時不照薛利的美學來，也不照他自己本身的喜好來。

「這當然很好的解釋了沒有共通點的問題，但你提出還有另一個人，就為我指了一條路——如果那些不符薛利畫作人物也不符李思翰喜好的死者，其實是那個神祕人帶著另一種目的性，殺人並讓李思翰加工呢？」

說到這，高聿泉聳聳肩，「當然，這也是一種猜想而已。」

林容宇卻搖搖頭，他居然覺得不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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