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念之花在岸生長 - 第八章曇光

又是新的一天，結衣睜開雙眼的那刻，她就知道：自己睡得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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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晚上，那雙彷彿被奪去神采的眼眸、那句低語縈繞在她耳邊、在腦海，像投影片重複一遍遍的播放：「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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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捂住耳朵，去封閉感官、去放棄思考。但越不去想，那些聲音就越是猖狂，如暴風雨一般拍打窗戶，存在感大得讓人無法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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軀體倦怠地像是快散架，她的心也如被一根細鋼索綁著，懸在高空。

不知何時掉落的未知感，使呆坐在床上的結衣如臨深淵、雙眼空洞。

她低下頭，指尖輕靠太陽穴，自乾枯肺腑呼出一口毫無解答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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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你看起來不太好，是昨天太累了嗎？」

聽見問候，結衣恍然抬頭，才赫然發現自己人在餐桌前。手上是半冷的烤土司，已經被咬了一半。

眼前的母親輕輕放下手中的牛奶，望向結衣蒼白的臉，語氣間滿是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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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啦，嗯嗯…我吃飽了。」

結衣勉強扯了一下嘴角，從發乾的喉嚨吐出幾聲笑，連忙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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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第三節課的數學課，藤原老師目的明確地走了進來，話不多說便開始發下昨天的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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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咬著下唇，輕飄飄的眼神像是魂不在現場。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白紙從前方傳來，她才愣愣接過，翻頁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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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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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鮮紅的數字像一道光劃入她的腦海！將先前的遲疑、陰霾全部一掃而空，結衣原本無神的雙眼像被注入純淨無瑕的天然水，瞬間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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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顫抖，觸摸著那抹紅色，生怕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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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上粗糙的觸感傳來，她反覆摩挲著。

——是真的！

真的是用紅筆寫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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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左右來回翻動試卷，逐一對照名字與題目。在反覆端詳無誤後，她笑了，笑得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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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之前的成績，大部分都不及格，到60分及格線就已經很不錯了。

這次居然考到85，何止及格，是很高的分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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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已經很好了。』她默默掩面，彷彿有意掩蓋這份心情，嘴邊角度完全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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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學，考卷已經發下去了，你們知道哪一題是共通測驗的歷年試題嗎？」

藤原老師在確認大家都拿到試卷後，她走上講台，語氣溫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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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整個空間便盈滿如蝗蟲過境般的討論聲，十分熱絡。

有一位男同學舉手說：

「應該是第五大題吧？這種變化題就很『共通測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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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大家看一下黑板——」

老師點頭，翻著答案卷，語氣拉長，轉過身來用粉筆在黑板上寫出密密麻麻的函數與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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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指著題目，笑著說：

「這是2020年的數學試題，一個經典的函數變化：

『g(x) = | -f(-1/2(x-4)) + 3 | - 2』看起來很長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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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黑板上慢條斯理寫著：

「先把 x 改成 -1/2(x-4)，意思是什麼？就是——。然後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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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粉筆在黑板上移動，圖形被一步步畫出來。包含結衣在內，一串變化聽得大家眼神發直、屏氣凝神，生怕一個放空，就會錯失掉整個難題的解答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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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再減 2，把整個圖往下壓兩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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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筆摩擦聲戛然而止，藤原老師轉過身微笑，講解結束。

每個人看著黑板上的天文數字，馬上傳來一片「吸——」的倒抽冷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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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誰解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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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只有兩個人寫對，一個是內原同學，另一個是……」老師停頓了一下，笑道，「宮藤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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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結衣。

一時之間，結衣怔地收起笑臉。她握著筆，手心還殘留著汗意，不知該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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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同學爆出驚呼，有人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

「她不是常常不及格嗎？」

「是不是把答案背起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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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結衣感覺到抽屜的手機一震，但面對目光傾瀉而來，她還不敢拿出。

過了沒一會，老師繼續講解下一題。趁大家回頭看向黑板時，她低頭，悄悄地抽出手機點開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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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原梧矢：你真厲害！我就知道你會進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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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只感覺有股氣自口中衝出，她努力抑制自己的嘴巴，但還是小小笑了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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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前面85分的震驚是湍急的瀑布，那這封訊息就是溫暖細流。一路灌溉到心田，使那枝芽能維持生機、緩緩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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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樣就好了。』她回覆了一個微笑的貼圖，將手機收入抽屜深處，心卻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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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她的雙手緊緊捏著試卷，沒有如往常般塞入抽屜。視線在那鮮紅墨水間，來回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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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微笑，她發現：這個分數不管多看幾次，也不會覺得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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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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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空氣中發出清脆聲響，手中試卷不翼而飛，被一記拍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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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僵了半晌，怔怔抬眼。

五島那美麗卻惡劣的笑臉徑直刺入眼眶中，她一手拍在桌面上，笑得輕巧：

「啊哩哩～看看是誰～第五大題全班只有你和內原同學答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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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從地上試卷猛地拉回，結衣微微起唇，像是在試探深山中的猛獸：「五島同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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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未落，場面爆出一陣譁笑，五島挑眉，勾勾紅唇，偏頭看向身旁那幾個跟班：

「池谷鈴木還有山本，你們信嗎？一個吊車尾居然會寫對？咦～好可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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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怎麼可能，我是不信欸？是不是…」

「什麼啊什麼啊？會是作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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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弊？！

這兩個字如尖銳石子，被丟入耳膜碾碎，生生作痛。那些人你一搭我一唱的惡意污衊，結衣胸膛裡的心臟慌得像打鼓，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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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的有人以為她是作弊怎麼辦？

萬一真的要查怎麼辦？

內原同學還會相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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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

她想大聲的為自己反駁，但那音量卻隨著跌落神壇般被轉了靜音，過分的嘲笑聲將它無情蓋過，彷彿只是說給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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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來看看，宮藤同學你把小抄藏在哪裡好了！」

隨著五島一拳敲落桌面，三個男生猶如惡狼撲殺般上前，將結衣的書包、桌子抽屜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丟在地上，一瞬間教室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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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椅子全部被推倒，結衣一個踉蹌，顫抖著的身子被迫站起來，卻無力阻止。

在亂作一團時，她試圖向其他同學投以目光，希望他們施以援手——

但其他人都裝沒看到，眼角餘光還看見有人低下頭抄筆記，像一面牆將她隔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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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臟一空，熟悉的掉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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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裡呀？在哪裡～」

「快點快點～山本，還有她的鉛筆盒啊！」五島邊嘻笑拍手，邊教唆繼續鬧騰，像在指揮一場專屬於她的華麗交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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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方向卻傳來一聲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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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幹嘛？！」

動作停止，眾人刷地轉向門口，是內原同學！

那道吼聲著實起到震懾作用，每個人都停滯不動，平時溫和陽光的內原同學，聲調都沒有這麼高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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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緊握剛去福利社買的麵包，力道之大，塑膠袋已捏成一團垃圾。

臉上慍色青筋浮現，幾乎是跑著進來，他口裡喘著粗氣，憤憤地喊：

「你們怎麼…！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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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啦！內原同學！都是誤會！」五島眼神飄忽，語氣卻依舊輕快，像是在生什麼新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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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幫宮藤同學找她不見的東西！」綠髮少女看了一眼旁邊的池谷，那人立刻心領神會，「啊！」的大叫一聲，從地板上隨便撿起一支筆，接著說：「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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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一拍灰塵後，將結衣掌心扒開，放在手心上，語氣誠懇：「下次不要再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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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島靠近結衣，配戴美甲的指尖在結衣顫抖的肩上輕點，似是叮嚀：「對～下次不要再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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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你的羞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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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像是刻意避開內原一般，壓低到結衣能聽清楚的音量，尾音還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像是在訴說兩人之間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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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掌心僵硬，視線只剩那隻「弄掉」的筆。

『只要這樣就夠了嗎？』

那句話，自那歪掉的筆尖溜出，毫無防備地鑽進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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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我剛剛看到——」內原怒目巨睜，一臉不可置信，張著嘴還想繼續說什麼，卻被身旁的眼鏡男拉住手臂。

那是佐藤，最近與內原走的挺近。

「好！沒事就好！但是你們應該也要一起幫忙收吧？」佐藤上前一步，擋在內原和五島眾人之間，硬生生打了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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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說的對，我們沒想到！哈哈哈～」五島微笑，彎著腰跟其他人一起收拾地上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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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畫面另一方，那破碎的音自心裏飄出，像是綺的聲音，又像是對自己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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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結衣。』

那聲音溫柔，卻又含著不解。

『這樣，就夠了嗎？』

她覺得，綺說的…好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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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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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清楚接下來的時間怎麼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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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打工、回家？像一台寫了程式的機器人，她沒有靈魂的執行這些事情，只不過會一直跳出故障碼：『不夠，不夠，真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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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肩膀早已鬆垮，手連緊握的力氣都失去。結衣像掉入深淵般倒在床上，四肢像被鉛塊壓住，連呼吸也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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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住臉，喉嚨緊緊的。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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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柔軟的床鋪，她的疲憊依舊感受不到任何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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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毫無月光灑落，外頭雲壓漸低，雨如細線般貼上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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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心跳之後，一聲來電響起。結衣嘆氣，拖著石頭般沉重身軀爬起，手機冷白的光在黑暗中刺進眼眶：是內原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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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一愣，握著機台的手停頓幾刻，她沒想過內原同學會打電話過來，要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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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間，幾個片段自她腦海中閃過…她嚥了嚥口水…在鈴聲即將消失之前，點下那綠色按鍵：

「宮藤同學，抱歉…我只是去個福利社…」

手機中立馬傳出內原同學的聲音，語氣緩慢但卻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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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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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六的讀書會之後，你真的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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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沒事。」結衣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講出這句話，她搔搔鼻頭，眼神飄忽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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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就好，我也不知道這件事該不該跟你講。其實……」

電話裡的音停頓不順，結衣聽出內原同學話中遲疑，有種奇怪的預感油然而生，她緩緩坐正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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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收到威脅簡訊……咳咳…主要是說…嗯…要讓你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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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了，結衣的心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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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語，喉嚨如被砂紙磨過般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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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大雨還是沒有停，隨著數記雷光閃過天際，霎那間映得結衣側臉一白，她瞪大雙眼，幾滴冷汗滑落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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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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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轟然一片空白，聲音彷彿都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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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筒裡，內原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我有想過要調查是誰發的，但是…沒有辦法。對方很聰明…藏匿了所有蛛絲馬跡…我在猜可能是五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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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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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你怎麼了？」空氣忽地凝滯，白髮女孩身形凝結，出現在結衣正前方，看著那蒼白的臉愣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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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綺的出現，結衣才意識到有人正在呼喚她。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內原同學，我先掛掉了…」她雙眼空洞地開著口，隨著信號斷開，房間又恢復寧靜，只剩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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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完了就回來找你，但是你看起來臉色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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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真的不夠…」聽見綺的擔心問候卻沒有直接回應，齒間聲音細小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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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著頭，柔弱地彷佛下一秒就會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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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什麼？」綺疑惑的歪著頭，語氣輕柔如棉絮，又像一記重拳砸向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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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頓，那些令人作惡的片段自她腦中迸出，好似點燃般的炸藥無法遏止……

五島那卑鄙的笑臉、班上那壓抑的笑聲、無人幫助的氛圍……

——她不要！她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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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努力了！明明有做得更好了！為什麼還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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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成果被拍落在地。

她看著希望被拳頭粉碎，在笑聲中沉沒。

卻只能眼睜睜的站著，一動不動，兩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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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不想要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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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被欺負了…！」她嘶吼著，一字一句混雜哭腔，像把心口上的裂縫撕開，在耳骨間劃出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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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眼朦朧，流著不甘、流著痛苦，指尖陷入膝蓋之上，透著泛白，手背上全是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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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無法了解，為什麼他們總是能輕易的奪走一切？！

是她太天真了嗎？是她太軟弱了嗎？

還是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沒有利用這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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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錯了，錯得離譜。

這樣不夠，完全不夠。

她得再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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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許願…綺…」結衣沒有抬頭，淚滴不斷滑落，音準像是懇求般低鳴。

「啊…」

聽聞，綺沒有像常人般坐在她身旁，而是俯身到地板，像動物般匍匐著爬近。

「是這樣啊……」

那雙清澈眼睛抬起，與結衣垂落的目光正正碰上，唇角卻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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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雷雨大作，似乎沒有停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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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備註：共通測驗就是日本學測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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