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世界 - 第一夢

《肉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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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一直知道，自己是村裡少數的「正常人」。

肉色村有三百三十二口人，除了他和十五個同類，其他全是會吃人的怪物。

這些怪物沒有獠牙外露的嘴，也不會野性咆哮——他們穿整潔的衣服，會微笑、會寒暄，甚至會幫你提籃子，但眼睛總在悄悄衡量你身上的肉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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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的父母也是這樣的人。

然而，從小到大，他從未被傷害過。父母護著他，像護著村裡唯一的火苗。

十五個同類，被藏在父母打造的安全空間裡：五個足球場大小的封閉區域，鋼牆與混凝土將外界隔絕，人工天光永遠溫暖，水源清澈，糧食自給自足。那裡有人在農田中種菜，有人在魚池邊收網，空氣裡聞不到半點血腥。

只有黎安例外，他會走出來，陪父母生活在村子裡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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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黃昏，天空像被劃破的橘紅色布料，血色浸染了雲。

父親站在廚房門口，把一個布袋放到他手裡，沉甸甸的，裡頭有溫熱的氣息滲出來。

「送給東頭的老伍。」父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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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黎安下意識皺眉。

父親沉默了幾秒，低聲說：「因為我們不能永遠拒絕他們的要求。」

那語氣像是在說一個不想承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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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伍的院子在村子最深處，路過時，有人微笑著和黎安打招呼，眼神卻像在剝他皮。

院門自己吱呀打開，屋內燈光昏黃，空氣裡混著濃烈的血腥與香料味，像剛燉好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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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伍坐在桌後，嘴角微揚，露出整齊卻尖銳的牙齒。

「你知道你有多特別嗎？」他聲音低沉而黏膩，「你父母保護你，不是因為你是人，而是因為——他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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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的手握緊了袋口。

「愛到什麼地步呢？」老伍舔了舔唇，「愛到願意切下自己的肉，替你償還我們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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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沉穩而熟悉。

父母走進來，衣袖沾著暗紅，散發出新鮮血腥氣。

母親的聲音很輕：「黎安，快回家，不要回頭。」

父親站在她旁邊，眼神冰冷得像刀，卻護在兒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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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被推了出去，門「砰」地合上。

屋裡傳來桌椅翻倒的聲音，還有壓抑到近乎咆哮的低吼，像野獸卻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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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老伍死了。

第二天，全村沸騰，但沒人再敢動黎安——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那對瘋狂的夫妻，會為了兒子與整個村莊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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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黎安去安全空間檢查十五個同類的狀況。

在一個上鎖的房間裡，他發現一排玻璃罐，透明的液體裡浸著一塊塊粉色的肉，表面閃著柔和的光澤。

每個罐子上都有標籤：名字、年齡、體重，最後一行寫著「交換日」。

他看見自己的名字在最後一個罐子上，交換日是——三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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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在那裡，感覺心口像被冰水灌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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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內心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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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我知道，他總有一天會發現那些罐子。可我不能讓他死在別人嘴裡，那太髒、太快、太痛。

如果有一天，他要被吃掉，那只能是我們決定的日子，我們準備好的方式。那樣……至少我能握著他的手，讓他最後一次睡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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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我們不是好人，我們生來就要吃人。可我們的孩子，是唯一讓我們不想咬下去的存在。

三年……三年我們會想盡辦法改變一切，如果做不到——

那至少，他的肉，不能落在這些惡鬼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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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不知道父母會不會真的在那一天改變命運，但他知道，三年，對一個村莊來說，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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