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紀元：虛無殘響 (Twilight Era: Echo of the Void) - 第七章：虛假的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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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發什麼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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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爾百無聊賴的聲音，

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將艾拉從徹底凍結的思緒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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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在問妳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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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加重了那兩個字的讀音，

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惡劣笑容，

似乎非常享受艾拉那副靈魂出竅的呆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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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這個詞彙，像一把生鏽的鑰匙，撬開了被魔法強行撫平的情感裂縫。

心臟最深處那塊名為「悲傷」的巨大冰塊，傳來了「喀啦」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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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已經死了。

被那頭羊頭蜘蛛……殘忍地殺害。

屍骨無存，化作了眼前這個怪物的血肉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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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實，在魔法的影響下，

如同教科書上的文字般，清晰、冰冷地陳列在她的腦海中。

她能理解，能認知，卻無法正常地「感受」。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被隔絕在一層無形的薄膜之後，

让她產生了一種自己彷彿在觀看他人悲劇的詭異抽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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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我的提議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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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爾彎下腰，將那張屬於「芬恩」的臉湊到艾拉眼前，

血紅色的瞳孔近在咫尺，裡面映照出她自己那張蒼白、麻木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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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味很奇特。

沒有了之前那種純粹虛無所帶來的、彷彿連靈魂都會被凍結的寒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像哥哥的味道。

那是被汗水浸濕的麻布衣、森林泥土的氣息，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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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熟悉的味道，讓艾拉的胃部一陣翻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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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聲音沙啞、顫抖，像風中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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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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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爾像是聽到了什麼世紀級的有趣問題，

直起身子，誇張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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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妳問我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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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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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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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是那麼地理所當然，

彷彿在陳述「太陽會東升西落」一樣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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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了多久？幾千年？還是幾萬年？再次醒來，結果發現世界變成了這無聊的樣子，本來想著乾脆直接格式化掉，再重新睡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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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踱了兩步，踢開腳邊一塊碎石，發出「叩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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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這具身體裡殘留的執念，那個叫芬恩的小鬼，他臨死前最強烈的願望……竟然不是『殺了那頭魔物』，也不是『讓自己活下去』，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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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饒有興致地看著艾拉，

一字一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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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艾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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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的身體，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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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

「簡直莫名其妙！愚蠢透頂！為了另一個脆弱的個體，放棄自己的生命？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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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爾再次爆笑出聲，

笑得前俯後仰，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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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的光芒，是純粹的探究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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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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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親自體驗一下。體驗一下人類的生活，體驗一下那個小鬼拼上性命也想守護的『妹妹』，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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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的心，徹底沉入了冰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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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

原來如此。對他而言，自己不是人。

哥哥捨命保護的妹妹，

只是一個……有趣的，一個值得研究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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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與屈辱，像是兩隻冰冷的手，緊緊扼住了她的心臟。

但她沒有選擇。反抗的下場，只會和那頭巴弗滅蛛魔一樣，

被輕描淡寫地「抹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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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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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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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帶『哥哥』……回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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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真是聰明的玩具。」

卡薩爾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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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話說回來，這具身體還真是爛得可以。肚子餓、口渴、還感覺有點累……人類的肉體，果然是缺陷集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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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抱怨著，一邊活動著手腳，

試圖適應這副全新的、脆弱不堪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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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走吧。」

「帶路。我可不想到家門口還迷路，那樣就不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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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撒爾伸出手，

對著仍受震驚而未回過神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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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猶豫了千分之一秒。

她看著那隻手，那隻沾染了哥哥鮮血、又用哥哥的血肉重塑而成的手。

最終，她還是顫抖著，將自己冰冷的小手，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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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當兩人的手接觸的瞬間，一股暖流從少年的掌心傳來。

那是屬於芬恩的、溫暖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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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薩爾的催促下，艾拉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轉身朝著那扇被撞開的神殿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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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門外灑落進來，在積滿塵埃的地面上，

拉出兩道長長的、一前一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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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神殿的瞬間，

夜晚森林那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混雜著泥土與草木的芬芳。

與神殿內那股混雜著霉味與血腥的死寂氣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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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卡薩爾，好奇地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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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鼻腔裡分析空氣中的分子……嗯，雖然原始，但比單純的能量感知要來得……有層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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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個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gwCCPxat

新奇地分析著「嗅覺」這個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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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卡薩爾這種曾經身為「非物質存在」的高次元生命體而言，所謂的「交流」，是直接在法則層面交換純粹的資訊（Data），高效、精準、絕無誤差。而「解決問題」的方式，更是直接修改現象的根源性因果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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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肉體」這種由蛋白質和鈣質構成的脆弱容器，

以及「五感」這種充滿了延遲與誤判的低階情報收集器，

在他眼中，簡直比最低等的史萊姆還要來得拙劣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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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望向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滿月。

銀色的月光灑在他那頭純白的短髮上，反射出點點清冷的光暈。

那雙紅寶石般的瞳孔中，倒映出一輪小小的、圓滿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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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視覺』啊……。真是有趣的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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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沉默地走在前面，

聽著身後傳來的、怪物對這個世界一切都感到新奇的低語，腳步愈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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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哥哥也會在這樣的月夜下，

拉著她的手，指著天上的星星，

告訴她那些從吟遊詩人那裡聽來的、關於星座的古老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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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 拉著她的手的，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cUZX5uB8

這個惡魔，正用哥哥的眼睛、哥哥的嘴巴，

重新「認識」著這個哥哥曾經深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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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艾拉突然想起了臥病在床的母親。

如果讓母親知道，她最引以為傲的、溫柔善良的兒子，已經變成了一具被怪物操控的空殼……母親她……一定會崩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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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能讓媽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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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媽媽……我必須……假裝下去……」

這個念頭，給了她一絲卑微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理由」。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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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她試著呼喚那個稱謂，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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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爾挑了挑眉，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哦？怎麼了，我親愛的『妹妹』？」

「這麼快就進入角色了？人類的適應性，有時候還真是超乎我的計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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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只是指著森林的某個方向，輕聲說：

「……村子……在那邊。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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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卡薩爾咀嚼著這個詞彙，

紅瞳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細微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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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他很快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用力拉了一下艾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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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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